王磊有点拘谨地点头应着。他是城里长大的,对这种扑面而来的热情还不太适应。但我知道,他是喜欢的。昨晚那锅排骨汤,他喝了三碗。
我们沿着田埂慢慢走。麦苗刚出土不久,绿茸茸的一层,盖在黄土地上,像一层薄薄的绿毯子。远处有炊烟升起,是早起的人家在做早饭。
“你们村,挺好的。”王磊忽然说。
“嗯?”
“就是……有人气。”他想了想,说,“在深圳,咱们对门住了三年,我都不知道邻居姓什么。可在这里,走两步就有人跟你打招呼,问你吃了没,让你上家里坐坐。这种感觉,挺好的。”
我握紧他的手:“那以后咱们常回来?”
“好。”他点头,很认真。
我们走到村后的小河边。河水结了薄薄一层冰,在晨光下泛着清冷的光。这就是当年我和陈默复习的地方。时过境迁,河还是那条河,树还是那些树,可人已经不是当年的人了。
“想什么呢?”王磊问。
“想起一个朋友。”我说,“他曾经从这里走出去,以为能征服世界。后来现,世界太大了,征服不了。最后还是回到这里,找到了心安。”
王磊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我现在挺理解的。以前觉得,人往高处走,一定要在大城市扎根才算成功。可现在觉得,成功可能有很多种。能让自己心安,让家人温暖,也是一种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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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惊讶地看着他。王磊向来是个务实的人,很少说这种“虚”的话。
他有点不好意思:“昨晚那顿饭,让我想了很多。咱们在深圳,点个外卖都要纠结半天选哪家。可在这里,一锅排骨汤,几个家常菜,就能让人感动成这样。你说,我们到底在追求什么呢?”
我答不上来。
也许每个人都在追求不同的东西。有人追求事业巅峰,有人追求财富自由,有人追求爱情美满,有人追求家庭和睦。没有高低对错,只有适合不适合。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无论追求什么,都不要忘了回头看看,家里有没有一盏灯为你亮着。那盏灯,可能不够华丽,不够明亮,但它能在你最累的时候,给你最实在的温暖。
六
在家住了五天,我们得回深圳了。临走前一天,家里来了很多亲戚。三叔三婶,春梅姐也带着孩子回来了,还有几个堂兄弟表姐妹,热热闹闹坐了一屋子。
我妈做了两大桌菜,我爸把他珍藏的好酒都拿出来了。男人们喝酒聊天,女人们拉家常,孩子们在院子里疯跑。明明和王磊玩得特别好,一口一个“姑父”,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春梅姐看起来气色好了一些。她偷偷跟我说,姐夫最近老实多了,开始按时回家,也帮忙带孩子了。“可能是看我真寒心了吧。”她说,“上次吵架,我说这日子不过了,他慌了。其实我哪能真不过?两个孩子呢。就是得让他知道,我不是非他不可。”
说这话时,春梅姐眼里有了久违的光。那是一种“我还能选择”的光。
三叔喝多了,拉着王磊的手说:“磊子啊,我们家颖颖脾气倔,你多让着她。但她心实,对谁好就是真的好。你们俩在深圳,互相照顾,常回来看看,我们就放心了。”
王磊很郑重地点头:“三叔放心,我会对颖颖好的。”
看着这一幕,我心里暖洋洋的。这就是家人吧,可能平时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烦恼,但聚在一起时,那种血脉相连的亲切感,是任何关系都替代不了的。
晚上收拾行李,我妈一个劲儿往箱子里塞东西:自己腌的咸菜,晒的干菜,炸的丸子,煮的茶叶蛋。箱子都快关不上了。
“妈,够了够了,深圳什么都有。”
“那能一样吗?”我妈不由分说又塞了一包红枣,“这是咱家树上结的,没打药,补血最好。”
我爸在一旁看着,突然说:“颖颖,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身体。钱是挣不完的,身体是自己的。”
“知道了爸。”
“还有,”他顿了顿,“要是太累了,就回来。家里永远有你的地方。”
我鼻子一酸,赶紧低头整理箱子:“嗯。”
临睡前,我收到陈默的微信:“听说你明天走?一路平安。”
“谢谢。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培训班招了三十多个学生了,够生活。周末带爸妈去看了场电影,他们可高兴了。”
我想了想,回了一句:“为你高兴。”
是真的高兴。不是因为他事业有了起色,而是因为他眼里的光回来了——那种踏实的、安宁的光。
七
回深圳的高上,我和王磊换着开车。车载音响放着老歌,窗外是不断后退的风景。
“这次回家,感觉真好。”王磊说。
“嗯。”
“我在想,”他顿了顿,“咱们是不是该考虑要个孩子了?”
我一愣,转头看他。他眼睛看着前方,侧脸线条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