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村口碰见三婶,她拉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造孽啊——那孩子被德厚用铁锹把打的,手都打变形了,秀兰就在旁边看着,也不拦——你说这当娘的,心咋这么狠哪——”
我跑到卫生所的时候,小宝躺在床上,右手肿得像个面馒头,青紫色,手指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歪着。
他看见我,没哭。
他只是用左手扯了扯我的衣角,小声说:“姐姐,我不疼。”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心碎”。
不是形容词。
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掉了,碎得稀烂,再也拼不回去的那种。
我打电话报了警。
警察来的时候,刘德厚坐在院子里喝酒。看见警车,他把酒瓶子往地上一摔,站起来就骂:“抓我?你们抓我?我打我自己的儿子怎么了?老子养他三年,打他几下怎么了?!”
“他不是你儿子。”我说。
刘德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对,他不是我儿子。”他指着屋里,指着我妈,“你去问问那个贱人,这孩子是谁的?她要是说得出来,我刘德厚跪下来给这孩子磕三个响头!”
所有人都看着我妈。
我妈坐在门槛上,月光照在她脸上,我看见她的嘴唇在抖。
“你说啊!”刘德厚吼。
我妈站起来。
她走到刘德厚面前,抬起手,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
“你打他三年,我忍了三年。”我妈的声音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刘德厚,从今往后,我周秀兰不欠你的了。”
然后她转身走进屋里,把小宝抱出来。
小宝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搂着我妈的脖子,脸埋在她肩膀上。
我妈抱着他,一步一步往外走。
刘德厚在身后喊:“你走——你走啊——走了就别回来——”
我妈没回头。
我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忽然现她的头白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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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四十五岁。
那天晚上,我和我妈带着小宝去了县医院。
医生说小宝的右手骨折很严重,需要手术,否则可能会留下后遗症。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至少要五万块。
我妈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妈——”
“颖颖。”她放下手,眼睛红红的,却没有眼泪,“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坏妈妈?”
我没说话。
“你知道小宝是谁的孩子吗?”她问。
我摇头。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说了。
然后她开口了。
“是你爸的。”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小宝——是你爸的孩子。”我妈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似的,“你爸出事那年,我已经怀上了。他走后两个月我才现。那时候你还小,我一个人养不活两个孩子,刘德厚愿意娶我,条件是——我不能带别人的孩子进门。”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人拿锤子敲了一下,嗡嗡作响。
“所以你把小宝——送人了?”
“我把他送给了镇上一户不能生养的人家。”我妈说,“可他们养了两年,自己怀上了,就把小宝送了回来。那时候村里人都以为小宝是我跟别人生的,刘德厚也以为是这样。他以为我给他戴了绿帽子,所以他恨我,也恨小宝。”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什么?”我妈苦笑,“我说这孩子是我死去的前夫留下的,他信吗?就算他信,他会愿意养吗?颖颖,你爸走的时候,连张像样的照片都没留下。我一个寡妇,拿什么证明这孩子是他的?”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后来我想,”我妈低下头,“就这样吧。让他恨我,总比让他赶小宝走强。至少小宝还有个地方住,有口饭吃。可我没想到——他会把孩子打成这样。”
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