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块,我接了。”我说。
“真的?”
“不过有一个条件。”
“你说!”
“别让我随礼。”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笑声在河面上飘开,惊起了一只白鹭,扇着翅膀飞远了。
“好,不随礼,不随礼。”他笑着说,笑完又认真地看着我,“谢谢你,田小姐。”
“叫我田颖就行。”
“田颖,”他念了一遍,“好听。”
我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陈磊,你哥叫什么?”
“陈岩。岩石的岩。”
“好名字。”
我继续往回走,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身后传来陈磊继续钉木头时锤子出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闷而坚定。
我忽然觉得,这场婚礼,好像不止八百块。
走回镇上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我妈打来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吃饭,我说快了快了。路过镇口的小卖部时,我看见门口聚着几个大妈在聊天。
“……听说了吗?老陈家那二小子要娶小娟了。”
“啧啧,哥没过门就走了,弟弟接手,也不知道该说是重情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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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小声点,人家也不容易。”
我加快脚步走过去。
回到家,我妈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我爸坐在桌前等我,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
“场地看得怎么样?”我妈问。
“还行。”
“磊子那孩子,”她给我盛了碗汤,“从小就老实,不像那些油嘴滑舌的。就是命苦,爹走得早,好不容易大哥出息了,又出了那种事。”
“大哥是怎么出事的?”我问。
我妈叹了口气:“那年夏天大水,白鹭河涨得厉害。有个小孩掉河里了,陈岩跳下去救人。孩子救上来了,他自己……唉,被水冲走了。”
“三天后才在下游找到人。”我爸补充了一句。
我端着碗,半天没动筷子。
“小娟那姑娘,”我妈继续说,“当时哭得差点背过气去。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后来慢慢好了,但一直不愿意嫁人。她家里急得不行,给她介绍了多少个,她看都不看。”
“那怎么后来——”
“是磊子,”我妈说,“磊子一直照顾她。不是那种追人家的照顾,就是隔三差五去帮忙干点活,送点东西。不说话,不打扰,帮完忙就走。”
“小娟一开始不搭理他。后来大概是时间久了,人心都是肉长的,慢慢就接受了。去年底,两家商量着把事办了。”
我低下头,筷子夹起一块排骨,却没什么胃口。
“磊子想在河边办,说是他哥以前就打算在河边娶小娟。有人说不太吉利,但磊子坚持,”我妈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柔软,“这孩子,是真心实意想让他哥看看。”
我爸在一边忽然开口:“有情义。”
他难得夸人。
吃完饭,我帮着收拾了碗筷。我妈在厨房洗碗,我靠在门框上看她。
“妈。”
“嗯?”
“你觉得陈磊做得对吗?”
我妈的手顿了顿。
“这种事情,没有对不对的,”她低着头洗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磊子选择这样活,那是他的心意。别人理解不了,那是别人的事。”
我想起电话里他说的那句话。
“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
现在回想起来,他不是在算计什么。
他是在笨拙地——把自己能给的都摆出来。
主持费不够,他拿人情补。人情不够,他拿真诚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