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赤霞又灌了一口酒,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宁采臣。
他怎么了?
他当官了。
何杨愣了一下。
宁采臣虽然是个穷书生,但在整个事件中确实出了不少力。
傅天仇把他的事迹写进了奏折。燕赤霞说,给了四个字的评价——临危不惧。皇帝看了之后让吏部给他安排实缺。
什么实缺?
县令。七品。地方还没定下来。
何杨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七品县令对一个大人物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宁采臣这种连功名都差点考不上的穷书生来说,已经是质变了。
还有一件事。燕赤霞把酒壶放下了,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傅天仇在战后把他闺女叫进了书房,关了门谈了一个时辰。
何杨:哪个闺女?
大的。付清风。
谈什么?
燕赤霞用一种过来人的表情看了何杨一眼。
谈完之后,傅天仇让我去做媒。
何杨的脑子转了两圈才反应过来。
宁采臣和付清风?
不然呢?燕赤霞翻了个白眼,小子,你以为傅天仇不知道自己闺女跟宁采臣那点事?当爹的心里门清,只不过之前时局不稳,他不好开口。现在蜈蚣精死了,他官复原职了,不用再担心自己的命每天悬着了。闺女的婚事,自然就摆上台面了。
何杨没说话,但心里觉得这件事挺好。
宁采臣和付清风的事,他在兰若寺那阵子就看出了端倪。两个人之间的那种眼神和氛围,不是生死之交,是男女间的那种。
让燕赤霞做媒有点违和,这个满身膏药、嘴里骂骂咧咧心疼飞剑的中年大胡子,怎么看都不像个媒人。
不过大概傅天仇找不到比燕赤霞更合适的人了。毕竟是燕赤霞带着宁采臣走过了兰若寺的生死关,两人之间的交情勉强算硬。
何杨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院子门口的下人通报了一声。
宁公子来了。
宁采臣走进院子的时候,何杨差点没认出来。
不是他变了模样,是他的气质变了。
还是那张书生脸,但眼神不一样了。
以前宁采臣看人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何杨说不上来的东西。
天真?
清高?
或者是读了太多圣贤书之后那种不谙世事的干净感。
现在那个东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像是一块石头压在了里面。
他在何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双手攥着膝盖。
何兄。
我想了很久。
何杨等着他往下说。
宁采臣低着头看了一会儿自己攥着膝盖的手指头,然后抬起头来。
我原来觉得,读好书,考好试,做好官,这就是人生正道。圣人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以前读这句话的时候,觉得治国平天下主要靠的是学问和人品。但经历了这些事之后。
他顿了一下。
这天下不太平。不是人间的不太平,是另一种不太平。妖、鬼、邪祟,这些东西是真实存在的。一条蜈蚣精就能操控一个皇帝几年,差点把一个国家吃掉。我以前觉得这是话本里的故事,现在现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何杨看着他。
宁采臣的声音有点涩,但每个字都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