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芜早已看到那两个丫鬟并非原本伺候沈萃儿的银莲银巧。沈萃儿出嫁时是将那两个丫鬟带了去的,却不知为何到了方家后却换了人。
“父亲喝了药,一时半会儿醒不来,妹妹就留在家里用午饭吧。”沈萃儿的语气近似祈求,沈青芜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那就麻烦姐姐派个小厮,去王府送个信,就说我留在家里用饭,下午再回。”
“好,好,我这就派人去送信。”沈萃儿忙不迭起身,出去喊来沈家的小厮,将沈青芜的话原样叮嘱了一遍。
沈萃儿回到房中,走到沈青芜近前,深施一礼。
沈青芜起身扶了一下,“姐姐这是做什么?”
“方二郎之事,是我和母亲冤枉了妹妹,我早该向你道歉。”沈萃儿坐回椅子上,掏出手帕擦拭眼泪,“我嫁到方家之后,才知道那方二郎的真实品性。”
沈萃儿与方孟哲成婚后,方大人有意约束方孟哲,不许他出去胡闹,方孟哲只好在院里的丫鬟身上打主意。
偏偏他平日喜欢的那几个丫鬟都被方夫人发卖了,新买来的几个相貌平平,他看不上眼,便将主意打到了银巧和银莲身上。
沈家出事后,方夫人对这门婚事便大为不满,只是碍于脸面没有退婚,如今沈萃儿进了门,她处处都看不顺眼。
长子方择安的妻子出身名门,礼仪规矩无可挑剔,方择安又十分护妻,方夫人有时想摆摆婆婆的谱儿,都被方择安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去。
沈萃儿进门后,方夫人终于找到了用武之地,每日都要将沈萃儿叫去训斥一番,沈萃儿成婚一月,竟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婆婆院里。
这就给了方孟哲可乘之机。他将平日哄女人的那一套尽数用在银巧银莲身上。
“要不是银巧早就和她表哥订了亲,不肯就范,偷偷告诉了我,我怕是现在还蒙在鼓里呢。”沈萃儿难堪地低下头去,“我,我和他成亲一个多月,只圆房两次,他却和银莲……”
如此下去,若是银莲生下一男半女,而她这个正妻却无所出,那她在方家的处境恐怕会雪上加霜。
但这门亲事是她母亲处心积虑为她选的,她也是一心一意要嫁给方二郎,为此不惜牺牲亲妹妹的性命。
沈青芜听着沈萃儿的诉苦,心中并没有太多同情。
沈萃儿露出个尴尬的苦笑,“我知道,我落到这步田地,也怨不得别人。我也不敢求妹妹原谅,更不敢奢望妹妹能帮我,我只是,实在不知道还能跟谁说……”说着泪如雨下。
沈青芜终究有些不忍,“你若觉得方孟哲不堪托付,不如趁早与他和离。”
沈萃儿哭着摇头,“父亲绝对不会答应的。况且,我若是与方二郎和离,只怕在京城很难再嫁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了。”
“嫁了好人家,未必就能过上好日子。你现在的处境,对这句话应该深有体会才是。”
沈萃儿怔怔地出了会儿神,轻轻叹了口气,“母亲跟我说,无论嫁到什么人家,男人总有一天是会变心的,所以一定要高嫁,要千方百计守住正室的位子。”
沈青芜冷下脸来,“她觉得小娘威胁到她的正室之位,于是下毒害死小娘。你也要毒死银莲吗?”
沈萃儿打了个冷战,惶恐地摇头,“我,我不敢……银莲仗着二郎宠她,现在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甚至,甚至还当着其他丫鬟的面取笑我。那些丫鬟现在也不把我当主子看。”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以方二郎的德性,就算没了银莲,还会有其他女人。”沈青芜看出来了,沈萃儿今日跟她说这些,仅仅只是想找人诉苦,没有丝毫想要脱离苦海的勇气和念头。
沈萃儿又呆了半晌,突然起身跪倒,“妹妹,我知道世上有种药方,叫做避子汤,女子喝下后便不会怀孕。你能不能帮我问问王府中那位神医,有没有给男子服用的避子药!我没办法阻止二郎去找别的女人,可是只要那些女人不能给方家生子留后,她们就威胁不到我!”
沈萃儿的眼神近乎狂热,她膝行几步来到沈青芜近前,“妹妹,我求求你,你帮帮我!”
沈青芜匪夷所思地看着她,“你真以为这样就能保住你正室的位子?”
“能!一定能!只要她们生不出孩子!”
沈青芜冷笑一声,“那你不如更狠一点,让他彻底不能人道,岂不是一劳永逸?”
“两位姑娘,老爷醒了。”银萍推门进来,看到沈萃儿神情呆滞跪在地上,狠狠吃了一惊,惊慌失措地退了出去。
沈青芜没有再看沈萃儿,径直起身去沈瓒房中。
“您好些了么?”沈青芜在床边坐下,客客气气地表示了一下关心。
沈瓒没了往日的神采,脸上仿佛笼着一层灰气,看着沈青芜,没有像往日那般疾言厉色,只是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我没想到,你会来看我。”
沈青芜笑了笑,“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来看您。”
沈瓒长长吸了一口气,“那日,在慈安观,给云儿做完法事,我接连梦到她。她带着你来向我辞行。我以前也梦到过,可是那几日不知怎的,竟觉得那梦不是梦,像是真的。”
沈青芜从桌上拿了一颗橘子,一点点剥开,“小娘在梦里跟您说话了么?”
“说了。她说让我善待身边人,又说,”沈瓒看了看沈青芜,“又说你和我父女缘分已尽。”
沈青芜将剥好的橘子放到沈瓒手里,“我和您的父女缘分早就没有了。我们只是家人,没有亲缘的家人。”
沈瓒的手剧烈颤抖,橘子掉在床上,又从床沿滚落下来。
“你好好休养,若是这几副药吃完不见起色,我请王府的吴先生来给您看看。”沈青芜若无其事地重新拿了一颗橘子,剥好后再次放到沈瓒手里,“橘络可以清火,不过橘子太甜,还是不宜多吃。”
沈瓒慢慢将一瓣橘子送入口中,缓缓点头,“嗯,是很甜。”
沈青芜留在沈家吃了午饭,吃完便回了王府。
用餐时,沈萃儿数次想开口说话,都被沈青芜的眼神吓了回去。送沈青芜上马车时,沈萃儿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妹妹,那药……”
沈青芜冷冷打断她,“药只能救可救之人;无药可救的,吃再多的药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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