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芜在众人看好戏的目光中,不卑不亢地笑道,“郡主谬赞,我也是很是受宠若惊呢。”
人群中有个清脆的声音响亮地接了句:“真不要脸!”
众贵妇都睁大眼睛,争先恐后朝那说话之人望去,都想看看是谁如此胆大,竟说出了她们的心里话!
沈青芜一听那声音便知道是谁了。
果然,人群后走上来一个身穿蓝色衣裙的少女,素面朝天,不施粉黛,正是靖国公的掌上明珠——郑涵汀。
郑涵汀走到沈青芜近前,仰起头直视着她,目光中充满挑衅。
沈青芜看着这个天不怕地不怕,满腔热血且甘心被人当枪使的正义少女,微微一笑,“涵汀妹妹,好巧,又见面了。”
寿阳郡主的赏花宴单独为没有成婚的闺女们设了宴席,郑涵汀在京城贵女中名列前茅,自然也在邀请名单上。
沈青芜早就料到会再次和她狭路相逢。
这个郑涵汀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上来就开骂。估计上次在太子府没有发挥出来,这些天一直憋得难受,今天赴宴的主要目的就是想找茬跟她吵架呢。
郑涵汀见沈青芜挨了骂居然不生气,还笑眯眯跟自己说话,就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一样窝火,声音更大了,“我说你不要脸!”
沈青芜责备地摇摇头,“涵汀妹妹,你是千金小姐,出身尊贵,不该说这种粗俗的话。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传了出去,人家不会说你是仗义执言,只会说你仗着自己是靖国公的女儿,才敢口无遮拦。”
郑涵汀匪夷所思地盯着沈青芜看,她怀疑这个秦王妃可能是脑子不太正常。哪个正常会在挨骂之后还笑眯眯夸对方是“仗义执言”啊?这不等于承认对方骂得对吗?
她不禁回头向躲在人群后的木昭清看了一眼。
在木昭清的哭诉中,沈青芜是跟妲己一样心狠手辣,狡猾多端,以色惑人的狐狸精,不择手段地抢走了她的心上人。
郑涵汀听完气得七窍生烟,这才憋着火要给沈青芜一点颜色看看。
可是现在看来,这个沈青芜好像也没有木昭清说得那么厉害啊。
沈青芜亲切地拉住郑涵汀的手,热情地毛遂自荐,“涵汀妹妹,你要想学骂人的话,我可以教你。”
郑涵汀赶紧甩开她的手,“你不要假惺惺,我才不是你妹妹。”
沈青芜笑道,“你当然不是我妹妹。不过我年纪比你大,叫你一声妹妹也不算占你便宜吧?走走走,我教你怎么不带脏字的骂人,保证你以后吵架百战百胜!”
不由分说拉了郑涵汀就走。
“喂喂喂!”郑涵汀用力甩了好几下,居然没能甩开,不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个沈青芜看起来娇娇弱弱的,怎么力气这么大?
人群后的木昭清眼睁睁看着沈青芜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一场羞辱,还把她最好的朋友给拽走了,气得狠狠咬住嘴唇,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一众贵妇也被这意想不到的结果惊呆了,一时间竟没人想到去给郑涵汀火上浇油一下,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沈青芜拉着郑涵汀绕过一丛翠绿的芭蕉,消失不见了。
太子妃定定地望着沈青芜二人离去的方向,眼神十分复杂。
“你到底要把我带到哪儿去?”郑涵汀被沈青芜拽着曲曲折折走了半晌,期间数次想挣脱都未能成功,不由怒火重新烧起,干脆使出千斤坠的功夫,往地上一坐,赌气叫道:“我不走了!”
有本事你就拖着我走!
沈青芜当然不能拖着她走,松开手,看看不远不近尾随着的几个侯府丫鬟,沉下脸道:“还不回避?若是明天有任何关于涵汀姑娘的流言传出去,就算你们是侯府的人,本王妃也绝对会追究到底。”
几个小丫鬟都吓了一跳,连忙行礼后缩了回去,只留了一个远远躲着偷看,其他的都跑回去给寿阳郡主报信了。
沈青芜蹲下来与坐在地上的郑涵汀平视,微微笑了笑。
郑涵汀亲眼目睹她翻脸比翻书还快,怒道:“昭清说得一点都没错,你这个女人就是虚伪善变!”
沈青芜好脾气地笑道,“所有女人都是虚伪善变的。”她竖起一根手指,“我知道,你想说你不是。不过你也该知道,靖国公的女儿,整个北周也只有你一个而已。”
郑涵汀一句话被她堵回来,怔了怔,问:“什么意思?”
沈青芜也坐下来,收敛了笑意,淡淡道,“意思就是,能像你这样毫无顾忌,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不用考虑后路,不必担心活不下去,可以完全遵从自己本心生活的女子,普天之下,恐怕也没有几个。我所闻所见的,也只有你一个。”
郑涵汀皱了皱眉,“怎么,你是想说你做庶女受了很多委屈,所以你就有理由不择手段抢走别人的心上人吗?”
“就算我不做秦王妃,秦王也绝不会娶木昭清的。”
“你胡说!昭清是太子妃的妹妹,论人品论才貌论出身,她哪一点不比你强?秦王为什么不会娶她?再说,秦王是昭清的救命恩人,昭清早就下定决心要以身相许,太子也答应了会帮她做媒。要不是你从中作梗,昭清早就嫁入王府了!”
沈青芜摇头笑了笑,“我说什么你都不信,那我说了也是白说,你不如回去问问令尊或者令堂。”
郑涵汀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记得有一次和母亲说话时无意中提起昭清要以身相许报答秦王救命之恩,母亲听了没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似乎并不是很看好这件事。
郑涵汀的语气软了下来,“那,那你也不该故意当面气昭清啊!”
沈青芜奇道,“我什么时候故意气她了?”
“你在昭清面前炫耀和秦王有多恩爱,还故意邀请她去那个破园子,以此来显示你是王府的女主人!还有,你有事没事三天两头跑到太子府去有意在她面前晃,这不是故意气她是什么?”
沈青芜哑然失笑,这就是“故意气她”?木昭清未免也太敏感了。
“如果我想故意气她,我会把秦王带到她面前,当着她的面,把她一心想要以身相许却求而不得的事当笑话讲给秦王听。”
郑涵汀呆了呆,半晌才指着沈青芜怒道,“你,你果然是个蛇蝎心肠的狠毒女人,连这种办法都想得出来,我……”
话未说完,突然听到不远处一阵骚乱,夹杂着惊呼与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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