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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又生枝节（第1页）

玉昭宫的炼丹房没有窗，四周墙壁上镶嵌着小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无论外面白天黑夜，炼丹房中都是光亮盈室。

正中间的玉石高台四周贴满符纸，高台正中摆放着一座三层铜丹炉。丹炉顶部四周镂刻着精致的半月圆孔，从空中溢出丝丝缕缕的烟气。

丹炉炉身上雕刻着神兽纹样，两侧有硕大的兽首衔环。炉身中间一层有麒麟口，是填放炭火的火门。

丹炉四周分别坐着四个童子，身着与方位对应的青红白玄四色法衣。

四个童子眉目清秀，面无表情，目光炯炯地盯着丹炉。

炼丹房外的大殿上，皇帝李怯斜靠在矮榻上，神情郁郁。

天师李长风站在矮榻旁，闭目不语。

“天师啊，”皇上叹息着问道，“朕想将龙骧军交给靖国公，你觉得怎么样？”

李长风睁开眼睛，微微一笑，“陛下深思熟虑，自然不会有错。”

李怯抬了抬褶皱层叠的眼皮，哼了一声，“不要以为朕听不出来，你心里面根本不是这么想的。”

李长风笑而不语。

李怯瞥了他一眼之后又垂下眼皮，半晌又说：“靖国公不参与朝堂之争，他是怕郑家的福泽五世而斩。这个老狐狸，他知道朕的心思。当年朕立太子，只是一时权宜之策，早晚还是要换的。可是剩下这两个，朕也是实在拿不定主意。”

他缓缓坐起身来，浑浊的目光透过香炉中的袅袅烟气看向虚空。

“晋王有勇有谋，可惜喜怒流于表面，容易被臣子拿捏。至于秦王，他倒是不会被臣子拿捏，可是他那个脾气，说不定会成为一代暴君，连朕的身后之名都会被他连累。比起他们两个，太子固然平庸，但若不犯糊涂，倒也能安安稳稳地做个守成的帝王。你说呢？”

李长风恭恭敬敬地答道，“陛下谋虑深远，自然不会有错。”

皇上懒得与他计较，继续说道，“若是不换太子，最好是把永安侯留给他用。不过永安侯这几年太顺了，还是打压一下的好，否则不管朕最后选了谁，以他们那点本事，恐怕都是压不住他的。朕本想过两年再做这件事，没想到皇后比朕还心急，朕也就顺水推舟，提前做了。”

李长风钦佩地道，“陛下真是深谋远虑。比起锦上添花，自然是雪中送炭的恩情更容易打动永安侯。”

“哼，你一下子就能想明白的事，朕那几个糊涂的儿子竟然想不到，不但不趁机去拉拢永安侯，竟还派了杀手去行刺？”李怯一脸的痛心疾首。

“陛下怀疑这些杀手是某位皇子派去的？”李长风适当地露出惊讶与难以置信来。

“除了他们，还有谁能在京城做出这种事来？他们觉得朕对永安侯太过信任，把永安侯视为威胁，真是一个比一个目光短浅。永安侯对朕忠心耿耿，对朕不利的事，他一件都不会做的。他们不想着学会朕的本事，让永安侯心甘情愿为他们所用，只会用这种打打杀杀的手段，跟江湖莽夫有什么两样？”李怯气愤失望中还有几分自负。

李长风正色道，“陛下乃是不世出的仁义明主，故而臣下才会死心塌地的追随效忠。陛下以自己为标准去要求太子及诸位皇子，也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

李怯深以为然，满意地点点头，“你说得对，是朕对他们要求太高了。”

李长风趁机又说道，“有些时候，一动不如一静，变，不如不变。朝堂之事瞬息万变，与其变中求法，不如静中问道。”

李怯沉思良久，缓缓点了点头，“言之有理。永安侯致仕之后，朝中已有动荡之象。”

李长风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

回到王府，沈青芜便带着香盒来到吴神医的药房。她没有直接去找吴神医，而是先找到正在埋头识记药草的方零榆。

方零榆打开香盒嗅了嗅，立刻说道，“这香粉中有石婴草。”

沈青芜呼出一口气，“我就觉得似乎有石婴草的味道，但是又拿不准，所以就带回来问你。”

前几日沈青芜闷在府中养伤，闲来无事溜达到药房，正巧方零榆被吴神医叫去考学问，不在房中。她坐等了半天，见方零榆桌上有几支绿叶白花的野花，十分清新可爱，便随手拿了两支摆弄欣赏。

方零榆回到房中，一看到她拿着那野花，立刻如临大敌一般，冲上来一把将那两支花抢下，连同桌上的花一起远远地丢到外面。

沈青芜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这花有毒吗？”

方零榆端来银盆让她洗手，又倒了茶让她漱口，紧张兮兮地答道：“这是石婴草，会导致女子不孕。”

沈青芜不急反笑，“我又没吃，只是闻了闻。”

“闻也不行。”方零榆煞有介事地板起小脸，“石婴草有奇香，常有妇人不知其害，特意养了摆放在屋内，结果不仅妇人自己无法生育，连常到房中来的其他女子都难以受孕。”

沈青芜心有余悸地咧了咧嘴。

她刚才闻着那野花的香气，也想着跟方零榆要几支回去摆在房中来着。

方零榆又接着说道，“胎死腹中不与母体分离，又不被克化，便会成为石婴。腹中有石婴的女子终身无法再受孕，故而这草取名为石婴草。”

于是沈青芜对石婴草印象极为深刻。

她在木昭清房中闻到熏香味道时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又在香几上找到这香盒细细闻了闻，越发肯定其中有石婴草的香气。

于是悄悄藏在腰间带了回来。

稳妥起见，方零榆又把香粉拿去让吴神医辨别，也得到了同样的答复。

沈青芜拿着香盒找到李无疾，话还没说完，李无疾就阴沉着脸叫来时阑，让他把那香盒拿到远离王府的地方烧了。

沈青芜连忙阻拦，“不行，这是证据。有人故意要让太子妃不能受孕。”

见李无疾表情不善，又连忙解释，“我今天第一次去木昭清的房间，以前在太子府闻到的熏香都是常见的安神香，没有异常。而且吴神医也说了，按照香粉中所含的剂量，至少要用一年以上才会导致无法受孕。”

李无疾脸色稍霁，对时阑道：“先不用烧了。”

时阑一头雾水地放下香盒。

沈青芜生怕李无疾说出让她禁足在家的话来，飞快地抓起香盒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找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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