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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有心之过（第1页）

“我想起来了……”木昭清失神地望着锦烟，“我记得那日让你去折杏花，你去了很久，回来的时候神情和平时不大一样，眼圈也红红的，我问你发生了什么事，你说看到观中杏花，想起早逝的爹娘，故而心中难过，我怕再惹你伤心，后来再没去过那家道观……”

锦烟哭道：“我也不想欺骗姑娘，可是姐姐她不让我说。”

锦烟与姐姐久别重逢，欣喜若狂，拉着洛溶的手又哭又笑，洛溶却十分冷静，带着她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将她上下打量了一回，问道：“太子妃的妹妹待你好不好？”

锦烟抹着眼泪笑着点头，“好，很好，姑娘心肠软，脾气也好，从来不打骂下人，有好吃的好玩的，也会分给我们。”

洛溶却并没有被她的喜悦感染，甩开她的手，沉着脸冷哼了一声，“她对你好，不过是为了让你死心塌地当她的狗罢了，你别犯傻。”

锦烟愣了一下，嗫嚅着道：“不是的，姑娘她……”看到姐姐神情不快，便没敢再维护木昭清，高高兴兴地重新拉起姐姐的衣袖，“姐姐，能见到你真的太好了，我还以为这一世都不可能再见面了。”说着又掉下泪来。

“别哭了。”洛溶皱了皱眉，语气中有些不耐烦，“我想方设法来见你，不是为了看你哭哭啼啼的。”

锦烟从小就唯姐姐马首是瞻，听她这么说连忙强忍住眼泪，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香囊，含泪笑道，“姐姐你看，这是那年端午节你送我的香囊，我一直带着它。不管被送到哪儿，有它在，我就不觉得害怕。”

洛溶看着那已然褪色的香囊，神情柔软了几分。她伸手接过去，低头看着香囊上歪歪扭扭的刺绣，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她记得那年阿娘教她们绣花，让她们绣了香囊互相交换。妹妹绣了并蒂莲，背面还绣上了她的名字；她不喜欢女红，又嫌麻烦，干脆绣了两把直挺挺的长剑，还振振有词地解释说：妹妹胆子太小，绣两把长剑给她壮壮胆。阿娘哭笑不得，妹妹却很喜欢，宝贝似的戴在脖子上。

爹娘曾给她们置办了一模一样的玉佩，金锁，跳脱，和华美的衣衫，后来都被舅舅搜刮走了，她们剩下的只有这不值钱的香囊。

锦烟满怀期待地问道：“姐姐，我做的香囊你还留着吗？”

洛溶迟疑了一下，硬邦邦地回道：“早丢了。”

锦烟的脸上顿时露出失望和难过交杂的神色，但她立刻想到姐姐被人牙子带走，不知道辗转了多少地方，吃了多少苦，香囊怎么还能留住呢？

眼中不禁又泛起泪光，吸着鼻子说道：“我现在女红比那时好多了，我再给姐姐做一个新的。”

“不用了，我平时也不会戴。”洛溶将双剑香囊还给锦烟，看着她珍而重之地收起来，忽然问道，“你有没有跟别人提起过我？”

锦烟点点头，“我刚到宫里的时候，跟一个屋子住的小姐妹们说起过，后来管事嬷嬷知道了，让我不许再提家里的事，只牢牢记住自己的身份，伺候好宫里的贵人。后来，我就没再说过。”

“这些狗东西，自己当惯了奴才，就要把别人也变成奴才！”洛溶愤愤地踢了一脚旁边的雕花石砖，眼神中透出几分狠戾。

锦烟低下头去，心中有些难过。她不敢跟姐姐说嬷嬷们其实都很好，不让她想家人是怕她在宫里待不住，被发还回去反而要吃更多的苦。

洛溶气愤了一回，又说道，“不提也好。你记住，千万不要跟别人说起我的事，听到没有？”

锦烟不解地望着姐姐，但还是老老实实点了点头，“我记住了，我一定不跟别人说。”

洛溶又不放心地叮嘱道：“千万不能说，尤其不能让太子妃的妹妹知道。不然以后我就再也不见你了。”

锦烟又惊又怕，茫茫然地点头答应。

“后来我和姐姐又见过几次，都是我陪姑娘出去的时候，姐姐找机会来见我。”锦烟抽泣着说道，“我问姐姐住哪儿，做什么营生，她都不肯告诉我。我想去找她，她也不肯同意。”

沈青芜皱了皱眉，“你和你姐姐见过几次，都是在什么地方？”

锦烟想了一会儿，低头答道，“总共有七次，除了道观那次，有三次是陪姑娘去看灯，有两次是出城踏青，剩下两次是随姑娘去赴宴。”

“去哪里赴宴？”沈青芜追问道。

“一次是在唐姑娘家，还有一次好像是在阮姑娘家中。”锦烟咬着嘴唇用力回想，惶恐不安地摇了摇头，“奴婢实在记不大清了。”

沈青芜一阵心惊。那洛溶竟似乎对木昭清的行程了如指掌。道观、灯会和踏青场所她能来去自如倒也不足为奇，但那些官员的宅邸，她又是怎么混进去的呢？

木昭清难以置信地指着锦烟，“你姐姐真是好大的神通！我去哪儿她就追到哪儿，她明明就是蓄谋已久要害我！你竟瞒得如此密不透风，一丝一毫都不肯透露，枉我平日待你那么好！”

“不，不是的！”锦烟连忙摇头，“我问过姐姐，她说她只是为了要见我，才去道观和灯会守着。姐姐她并不认识姑娘，更与姑娘无冤无仇，她怎么会蓄谋要害姑娘呢？”

“你敢说你姐姐做的事你一点儿都不知情吗？”木昭清柳眉倒竖，又气又恨，只想抓起什么东西狠狠砸在锦烟身上。

锦烟呆了呆，“我，我……”

木昭清已抓起一个石榴砸在锦烟身上，想到自己和姐姐今后的悲惨处境，心头恨意愈炽，伸手又去搬双耳瓶。

沈青芜走上前，伸手按在木昭清肩上，“你先冷静一下，让她把话说完。”

锦烟挨了那一下，心中竟奇异般地平静了些，她确实不知道洛溶到底做了什么事，但隐约能猜到姐姐已经走上一条不归路。

姐姐曾经说过，再过一两年，就会想办法帮她脱了奴籍，带她回家乡去过平静自在的生活。

这些话听在她耳中无异于天方夜谭，但姐姐却言之灼灼，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可锦烟还是高兴不起来，她们两个无产无业，就算回去了，又该如何生活呢？

姐姐当时冷笑了一声，说她早就把爹娘留下的家产抢回来了。

锦烟吓了一跳，脱口问道：舅舅肯给么？

洛溶冷冷答道：他活着自然不肯，可惜他死了，就由不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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