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芜在药房找到方零榆,将进宫之事详详细细说给她听,末了道,“此事十分凶险,你好好想一想,不用急着答复我。”
方零榆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师傅,我现在就可以答复你:我去!”
“榆儿,你听我说。”沈青芜拉住她的手,发觉她的手指在不自觉的用力,指尖冰凉,“我知道你想为你娘报仇。可是这件事需要的不仅仅是胆识,还要谨慎,要忍耐。你要时刻陪在皇长孙左右,与宫中侍女公公们周旋,其中有许多永安侯的眼线。我和秦王在宫外,许多事都鞭长莫及,你要独自应对突发状况,事事以皇长孙的周全为上,不能意气用事。”
方零榆肃然点头,“我知道,我一定会保护好皇长孙。”
“可是,你可能会受很多委屈。”沈青芜不忍地道。
“没关系。”方零榆仰起脸来笑了,“小不忍则乱大谋,我懂的。师傅,你不用替我担心,二师兄教了我很多自保的本事,我不会吃亏的。”
沈青芜看着她,记忆中的方零榆还是那个偷偷跑来找她下连珠棋的小姑娘,不知几何时,她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很多成年人都没有的坚定和果断。
“好。”沈青芜摸了摸她的头发,欣慰地笑道,“榆儿长大了。”
沈青芜让阿七请来刘嬷嬷,教方零榆宫中的种种规矩。平日方零榆对这些礼仪举止最是不屑,但现在为了尽快入宫保护皇长孙,拿出了当初学连珠棋和后来学医术的耐心和劲头,一板一眼学得十分认真。
大半天下来就已经学得有模有样了。
李无疾派人给皇后送去密信,到时先将方零榆送到皇后身边充当小宫女,再由皇后安排她到东宫陪伴皇长孙李逊。
方零榆跟着刘嬷嬷学了两天,身上已经脱去了那种自由自在的野性,取而代之的是乖巧和顺从。
沈青芜去药房看她,见方零榆梳了双髻,发髻上绑了红色丝带,上身穿白色短襦,下身粉色百褶裙,柳叶绿的绣带,走起路来轻巧无声,笑起来唇边一对小酒窝,说话也是轻声细语,活脱脱一个娇俏可人的小宫女。
只是整日摆弄药草,身上还有淡淡的药味。
刘嬷嬷看得不住叹息,“我当年进宫的时候也像榆儿这么大,看着她就仿佛看到当年的自己。”
方零榆问,“嬷嬷,如果能重来一回,你还会选择进宫吗?”
刘嬷嬷怔了怔,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她出神地想了一会儿,缓缓摇摇头,“不会。如果重来一回,我宁愿跟着爹娘吃苦挨饿,也不会进宫。”
方零榆靠到刘嬷嬷怀里,撒娇道,“嬷嬷,我不是故意惹你难过。你别难过了好不好?”
“嬷嬷不难过。人嘛,总要走一遭才知道真正想过的日子是什么样的。”刘嬷嬷搂着方零榆笑道,“说不定你会喜欢宫里的日子呢!”
“我才不会。”方零榆摆弄着垂下来的绣带,小嘴撇了撇,“等我完成了师傅交代的是,我就回王府,以后跟着二师兄行走江湖治病救人,无拘无束,自由自在,那才是我想过的日子。”
“好好好。”刘嬷嬷笑道,“你这么点儿年纪就知道想要什么样的日子,比嬷嬷可强多啦!”
阿九问阿七,“你知道自己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吗?”
阿七点点头,“知道。”
阿九顿时一张脸皱成了包子,“啊?你也知道?为什么我不知道?”
阿七说,“你怎么会不知道?你想过的就是现在这样,每天吃吃睡睡的日子啊!”
阿九眨巴眨巴眼睛,“是吗?每天吃吃睡睡,听起来确实像我想过的日子,可是我觉得猪也是这样的啊,难道我跟猪一样吗?”
沈青芜本来心情复杂,感慨颇多,听了阿九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方零榆也滚在刘嬷嬷怀里乐不可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