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众生推倒神像,让荒息彻底逸散,要她在荒芜地中自然飞升;
逼顾写尘站在苍生对立之处,送生民自毁九洲,埋藏他在人间曾作孽的一切。
——成神离开。
霜凌在风中仓促回头,天地之间已是白茫茫一片,只有隐隐矗立的缄口神像。
说不出任何辩驳。
恰如此刻的顾写尘。
当荒芜地与绝落地相连,征伐不断的仙魔两道同时被困,无数人都涌入神像脚下,想要推倒那张脸。
窒闷无光的荒芜地息弥漫整座大陆,除了能生冥业冰莲,所有修士、凡人都无法生存。叶家纵有凝息丸,可能分得到全天下人吗?
这一切都是顾写尘剑下之罪。
屠戮苍生,莫大的罪名。
从这一天顾写尘成了刻在九洲历史上的灭世之人……空前绝后,覆水难收。
她向后是他的罪名,向前是他的旧路。
霜凌觉得心脏被千丝抽紧,有一瞬被那只巨手压得喘不过气。可她知道苍生被愚弄,被命令,那绝大多数都是无法挣脱、甚至不知挣脱的普通人。
这双手才是枷锁。
怎么做,怎么做?
她忽然一顿。
她看着那隐现的神像之脸,忽然想到了办法。
但接着,霜凌在白茫茫的雾气中再次感觉有风灌来,接着一剑远隔千里,精准砍向她的身后。
她的发丝在风中被斩断了几根,身后墨绿弥漫的手一松,霜凌转身看去,见玄衣负剑而来。
顾写尘的脸色难看得的确是要屠遍所有人,背负千古骂名和一切。
她看见顾写尘如风一样冲向自己。
很神奇,这一刻同样在玄武金銮之上。那一年他也是这样奔袭而来,只来得及看她碎落。
这一次,霜凌在他扑面而来的风中,张开双臂——
“他夺走过你的一切,拼成了他自己,是不是?”
回顾顾濯这一生,从无人不敬羡的九洲第一天才剑尊,到今日罪孽滔天的灭世魔尊。
每一步都无法挽回。
可此刻他极速穿云而来,仍如清冷月影,急迫地拢住了她。
重重抱进怀中。
拥抱像是一种轰隆巨响。
霜凌听见耳边冰凉灼热的呼气,还有他急躁的心跳。
“疼吗。”他问的是。
他的掌心指骨笼在那朵金色红莲上,手臂箍紧。这副身体……在他面前四分五裂过,根本来不及任何。
重新弥合碎裂的身体,也是重新经历一遍阵痛。
霜凌怔了怔。
她现在已经不疼了。
缠在她金丹之上千回百转的漆黑封线都在蜷缩收紧。
四周天塌地陷,浓雾蔽日,不见星月。
可她感觉到顾写尘抱她的手臂越来越紧——他这样的骄傲人,眼中竟然也会出现类似委顿的神色。
“这次也没来得及给你止痛。”
霜凌再次怔然,在他怀中,清晰认识她所认识的顾写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