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师父学了点皮毛。”宋离喝了一口茶,赞道:“好茶。”
“宋大哥……”白飞飞鼻子一酸,刚干了些许的眼眶又湿了:“你这又是何苦?”
“我……不苦。”宋离盯着杯沿,缓缓道:“知道你活着,再多的苦,也不值一提。”
“宋大哥……”泪再次扑朔而下,白飞飞伸手握住他那只捧着茶的手腕,恳切道:“你正值盛年,还有大好前途,为何要选择这样一条路?”
宋离不语,只是转头看着她,神色坦然。二人就这样静静的对视了一会,白飞飞终是流着泪避开了他的视线。
“我这半年跟随师父,学会了很多,看淡了很多。远离江湖烦忧,也是件好事。”宋离见她避开自己的目光,心中一痛,但仍然淡淡说道:“选这条路,跟你无关,你不必自责。”。
——怎麽可能跟我无关。
白飞飞不会不明白他这麽说,只是不想让她愧疚。只是这层明白,却让她更是愧疚。“我只是希望,你能为我保重。”想了许久,白飞飞能说的,似乎只有这句。
“我很好。”宋离定了定神,放在桌下的手有节奏的数着念珠,神色坦然道:“我倒是很好奇,这半年,你到底是怎麽过来的?”
——
天色已深。沈浪坐在庭院内,夜晚凉风卷起的树叶扑打在他脸上,让有些昏昏欲睡的他一会被惊醒,一会又睡去。
等待期间,玄和道长也来过一趟,和二人寒暄了一番就走了,走时看到沈浪,摇了摇头,也不知沈浪注意到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当沈浪觉得自己真的要忍不住跳起来闯进去时,那扇门终于是开了。
只见那两人握着手,在门前叙叙的说着话,白飞飞似是要送,但宋离却一直阻止。
沈浪在黑暗中盯着他们相交的双手,在屋内小烛的笼罩中,朦胧却刺眼。他站起身来,头有些发晕,但还是步伐坚定的走了过去。
“你放心,我这几日随师父在江都化缘,走之前,会再来看你。”宋离说道。
“嗯。”白飞飞笑着点点头。馀光瞥见沈浪像座移动人俑般走近,笑容蓦地就消失了。
宋离偏了偏头,看到沈浪阴测测的在他身後站定不语,有些好笑,转过头去对白飞飞道:“外边凉,还是别送了吧。”
“宋大哥,我中的是热毒,最耐得住凉,你忘了吗。”白飞飞说着就要跨出门去。
“等等。”沈浪突然伸出手拦下,对白飞飞道:“我有话跟你说。”
白飞飞仍是不看他,只对宋离笑道:“我们走吧,我还没带你到观内转转……”
“白飞飞!”沈浪薄怒渐生:“你还要气到什麽时候!”
白飞飞终于转过头来,轻蔑道:“我看起来有生气吗?”
“你没有吗?”沈浪觉得自己的头痛欲裂,胸口更是要憋炸了:“我还没到快活城,听到柳神医说你不适,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日夜兼程,还把宋离帮你带来,你却到现在才肯看我一眼,不是生气是什麽?”
“哼。”白飞飞冷笑一声:“你是我什麽人?我犯得着为你生气。”说着,转过头去,握着宋离的手紧了紧,道:“宋大哥,我们……”
话还没说完,他们相交的手就被沈浪打散。登时三人都愣了,僵直矗立在小屋前,耳边只有风声,和恰逢整点时的钟鸣。
“亥时到了,我真的该走了。”宋离看着他们俩互相怒目而视,心底谓叹:“飞飞,不用送了。”忍着一丝心痛,和隐隐自得的笑意,宋离双手合十做了个辑,转身走了。
“宋大哥……”白飞飞原先一直忙着怒视沈浪,见宋离真走了,回过神来,当下就提裙要追,脚刚跨出,就被沈浪一把拽住。
“你干什麽!”白飞飞大怒,挥着手臂想要挣脱。
沈浪紧张的瞥了宋离那儿一眼,见他没有回头的架势,心下一宽,再看白飞飞那充满愤恨与委屈的眼神,心下一软,但仍是冷冷道:“你别送了,他知道怎麽走。”说着就要把她往房子里拽去。
“你弄疼我了!”
沈浪闻言赶紧松手:“没事吧。”
“哼。”白飞飞拧着发疼的手,剜了他一眼,负气转过了身,往外走了几步。
沈浪无奈,从门口移步到她面前,柔声道:“让我看看?”
白飞飞瞪了他一眼,突然转身跑回了房,急速拴上了门。
“唉……”沈浪没反应过来,又被关在门外,只得拍门道:“飞飞,你让我进去,我真的有话跟你说。”
“有话明天说吧,我累了。”白飞飞闷闷道。
沈浪身子摇晃了一下,他使劲摇了摇头,醒了醒脑,道:“你要不开,我就不走。”
“哼。随你便。”说着,房内熄了灯。
门外,沈浪还是不死心的拍着门:“飞飞?飞飞?”。
拍了一会儿,沈浪觉得头更晕了,闭了闭眼,坐倒在她的门前,叹了一声,手握紧长剑,静静的看着远山月色,许久之後,终是昏昏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