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这句话蹦出来,沈浪免不了要自嘲的一笑。
——抱歉,飞飞,你并不是我唯一的真实和快乐。
但你却是我唯一的心之所向,唯一的痛不欲生,和唯一的心障成魔。
——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起初天天在梦里与白飞飞相会,梦里的故事有喜有悲,他们像过去一样恩爱甜蜜,也和过去一样吵架打架。
他也会梦到她中箭的那一刻,梦中的心痛,常常让他惊醒。
後来,梦渐渐少了,梦里白飞飞的身影也渐渐模糊,还时不时耳提面命他出去走走,不要老缠着她敢去投胎。
每当这样的梦袭来,他醒时,总是一身冷汗。
而即使梦到那让他心痛的中箭时刻,也不那麽容易痛醒了。因为渐渐习惯了这样的心痛,仿佛那是一种甘之如饴的惩罚。
最终,梦做够了,他不等了。
不是不想等,而是不知道如何等。
如果白飞飞活着,却时隔这麽久都没有来找他,那只能说明她那厢已经放下。
她的放下让他心痛,却也让他欣慰。
而如果她真的去了,他这辈子更是注定得不到她,他这样苦等,只怕也会让她九泉之下不安。
那要去陪她吗?等一个不确定的下辈子吗?
沈浪苦笑——他怕死,因为死了,便无法再想她。
这世上想她的人已经很少了。
他不仅仅是她唯一的真实和快乐,还是她在世上存在过的,唯一真实的印记。
放弃回忆,避而不想,看似轻而易举,于他,却难于登天。
因为他舍不得。
他要自己想她,他恨自己曾放弃想她。
他更恨自己,想放弃想忘记,想走上另一条路,却终究是,求而不得,放而难舍。
最後,万劫不复。
更何况,他即使死了,谁又能保证他们能黄泉路上相会,在下辈子重逢呢?
他从来不指望下辈子。
思来想去,沈浪也不知道对梦中的白飞飞怎麽说,索性就放任自己守在林中。
他是这样打算的:朱七七若是来,他便随她出林,此生必不负她;如果朱七七在快活城寻到真心爱她的人,他更是要欣慰祝福。
这样懒散的等着,不再有什麽盼望,反而让他轻松起来。
等到朱七七来寻他,带他出了竹林回到快活城,他才突然发现,自己这样自欺欺人,已经害了白飞飞,难道还要害一个朱七七吗?
他给朱七七的承诺,到底是成全朱七七,还是成全自己?
他又再次迷茫了,想重新回到竹林,回到她的墓碑前反省自己,惩罚自己到处祸害红颜的丑恶行径。结果老天估计也看不下去他的落拓和迷茫,让他去太清观救朱七七的途中,再次遇到了她。
——
门外护卫巡视的火把一晃,将沈浪的思绪拉回。
失神的双眼又再次聚焦到手中的玉簪上,沈浪长叹一声,复又微微一笑,将它收进了一个小巧的锦盒之中。
别人七十岁才能做到的事,沈浪很早以前就已经参透了——他是个知天命而不逾矩的人。
——既然老天没有放过你我的缘分,那我沈浪,更是无论如何不能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