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神医笑声骤停,泡茶的动作一滞,眼睛微眯,脑袋左右一扭,笑地古怪:“看我这记性,你刚还介绍来着,兖州府专管户籍的布政司大人--”说着,递上一杯茶,道:“请用。”
朱守谦接过茶,嘿嘿一笑,道:“查您背景,也是受朋友所托。何况都已经是二十六年前的事情了。尊父为您抵罪,案底已销,柳神医不用介怀。”顿了顿,又故作感叹道:“想不到快活王二十六年前,势力就已深入官府,手段真是令人佩服。”
“他哪有这个本事。”柳神医冷笑一声,端了杯茶给白飞飞,自己坐回塌几上,盘起了腿,呷了口茶,道:“二十年前我才与他相识。彼时他还在搜寻各种武功秘籍,烧杀抢掠,机关算尽,真是人不要脸,憋都遭转啊。”说着,面露鄙夷,呸了一口。
“那江湖上还能有谁,势力这麽大,能改朝廷记录的户籍簿?”
“那还不是……”柳神医噤了口,小胡子抖了抖,嗤笑道:“小王爷,套话的法子太次啦。”
朱守谦玉面秀眉一拧,脸色泛红。
白飞飞放下茶杯,眼波流转,兀自推测道:“传息递讯,素有'北属丐帮,南归天府'之称,而天府的消息来源,又是由安插在江湖朝堂的各路线人提供。兖州城虽落座淮北,但想必也还是有一两个线人帮衬吧。”
柳神医端着茶杯的手一颤,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道:“胡言乱语个球,丐帮坐镇北方,天下闻名。你怎麽不说,是讨口帮头子给我改的?”顿了顿,放下茶杯,又笑道:“我爹都替我顶了罪,改个名字又怎的?小王爷,要抓我回去复命吗?”
白飞飞见他顾左右而言他,心底了然--不止玄和,柳神医和南中天府的人也有交情。而南中天府的人想夺的,却是他师父的画,他们之间,到底是敌是友?
这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岂敢岂敢。”朱守谦哈哈一笑,拱手作辑道:“柳神医偏安一隅,隐居财使府邸,但来快活城寻医问药的,依旧络绎不绝。试问江湖中人,哪门哪派没有受过柳神医的救命之恩?我要抓你,只怕受您恩惠之人上门滋事,小王小命不保哦。”
柳神医心底暗骂一句:呸,柴玉关那龟儿子,拿我的救命之恩保他的命,要不是看在我的面上,这二十年就算他武功盖世,也早死透十次八次了。
心底一叹,柳神医又将被褥裹在身上,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道:“既然不是来拿人的,那今夜叙话就到此为止吧。鄙人病了,小王爷,巫飞飞,我就不送了啊。”
“诶,这才酉时过半呀。”白飞飞拿出棋盒,边晃边道:“柳神医,好久不见,不想来上一局吗?”
柳神医脖子前伸,眼睛一亮,道:“混元双云子?巫飞飞,你还真下了血本啊。”说着,扯开了被褥,兴奋的搓了搓手,道:“那好,咱就来上一盘。”
白飞飞笑盈盈的走上前,坐在塌几的另一侧,放下棋盒,伸手按住了柳神医来取棋盒的手,道:“等等,这次,我们玩个有意思的。”
“什麽?”一听有意思,柳神医更是来了兴致:“飞丫头,赶紧说说。”
白飞飞挑出了适才刻好的黑白云子,一个个翻将过来--黑子背面,刻着“一”,白子背面,刻着“飞”
“恰好我得知柳神医的化名,'一'可比'竟'要好刻多了。”白飞飞笑着打趣道。
柳神医干笑一声,拈起一枚棋子道:“这是啥子意思?”
朱守谦凑上前来,微微挑眉--柳神医不是兖州人吗,怎麽偶尔会蹦出西蜀口癖?
白飞飞解释道:“能吃到多少被雕刻过的云子,就能问对方多少个问题。”顿了顿,又强调说:“而且必须如实回答。”
柳神医眼色一沉,放回棋子,嗤笑道:“飞丫头,你果然是来套我话的。”说着,鼓起嘴巴:“你别忘了,我可治过你的病。”
“还没治好不是吗。”白飞飞不吃他这一套,回讥道:“若能赢我,还怕给我问倒吗?”
闻言,柳神医嘴巴憋了下去,委屈道:“下个棋也要耍心机,真没意思。”说着,缠紧胳膊,别过头去。
一旁站着的朱守谦暗自着急,刚想劝些什麽,却被白飞飞制止。
但见她气定神闲的收好摆出的棋子,各自搅匀,将黑子棋盒放到柳神医面前,从案几下拿出棋盘,自顾自的用白子摆了个巧局。而後便收了手,笑盈盈的看着柳神医。
柳神医气了不过一时半刻,棋瘾上来,还是屈服了,盘着腿转过身来,吹了吹胡子,忿忿道:“罢了罢了,飞丫头,鄙人怕了你咯。”
白飞飞掩嘴偷笑:“在太清观对弈时,我俩可算输赢参半,柳神医,切莫手下留情。”
柳神医哼了一声,把棋盘上的白子一扫,丢回白飞飞的棋盒,道:“执黑先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