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神医见他一惊一乍,翻了翻白眼——这真是临危不惧的沈大侠?转头见白飞飞脸色忽红忽白,嘴角和胸前仍有血迹,深叹一气,收了诊脉的手,拿起一旁的银针。
“你做什麽?”沈浪写好方子走近,见柳神医正掀开白飞飞的外袍,不由皱眉道。
“给她施针啊,我说呀,深秋之际,她的衣服都湿了,你都不知道给换下吗?热毒上身,肩上有伤,再染个风寒,格老子的,冷冷热热,当是阴阳煞吗?!”说话间,接着为白飞飞脱去外袍。
“等等——”沈浪俯身按住柳神医的手:“现在换衫?”
“不然呢?”柳神医打开他的手,装没看见沈浪脸上的薄怒,边伸手抱起白飞飞,扶她半坐,边向外头喊道:“老吴,去把黄木橱里压箱底儿的裙衫拿来!”话音未落,胸前就被塞进了那张方子,一挤一推,差点儿从病榻上跌下去。
“沈某不识药,烦请柳神医了!”沈浪挤开柳神医,一屁股坐在白飞飞身边,轻轻揽过,直视屋外,道:“更衣之事,还是沈某来比较合适,神医请便吧。”
柳神医稳住身形,站了起来,气的胡子发抖:“小兔崽子,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妇孺老幼,妙女灵童,老子什麽身子没见过,你当我在趁人之危吗?”
沈浪抿了抿唇——此刻惹到柳神医却是不妥,可……
“好,好!我请便,我这就请便!请个十天半月,看你便不便!”见他没反应,柳神医挥袖怒甩,大步往门外走去。
“等等!”沈浪赶忙站起,抓住柳神医的胳膊:“沈某失言,救人要紧,救人要紧啊!”
柳神医胳膊被紧抓,痛的咬牙,不停打着沈浪的手背,气急败坏道:“柴玉关对我都要礼敬三分,他奶奶的,你算是个什麽东西,敢这麽跟老子说话!”
柳神医武功稀微,打人如同小雏扑翅,沈浪被连拍几下才反应过来——手背已经红了,忙的松手,深鞠抱拳道:“我什麽东西也不是。柳神医,求您大人大量,救救她吧。”
——“老爷,拿来了!”话落间,管家捧着一袭绿白相间的碎叶衣裙跑进房内。
“滚滚滚,不用了!”柳神医狠狠瞪了弯腰不起的沈浪一眼,转身坐在旁侧的贵妃榻上。
管家愣住,在门口进退不得。
沈浪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直起身来道:“柳神医要怎样才肯救飞飞?”
“你跪下来叫三声爹爹,我就救,怎样?”柳神医答地飞快,一手拈着小胡子,一条腿得意的抖着。
“你——”沈浪剑眉竖立,向前一迈,又收了脚步,忖思一刻,道:“好,不过要等你救回来再说。”顿了顿,又接着道:“这换衣之事……”
“老吴!叫厨房的宝妈过来。”柳神医不耐烦的打断他,将手里的方子揉成一团丢过去,鄙夷道:“现在会煎药了吧?”
沈浪伸手接住纸团,强笑一记,转头深深看了白飞飞一眼,对柳神医拱手道:“那她就交给您了。”
柳神医也收了玩世不恭的模样,皱眉点点头——他怎麽可能不救她。
沈浪微微舒了一口气,刚想离开,见一老妪手卷衣裙,正要跨进门槛,便掉头去扯柳神医的衣袖,陪着笑脸,将他一道拉出了门外。
——傍晚时分,淮阴,洪泽湖畔——
紫暮斜阳,一襟晚照。湖风阵阵,吹散白衣道人手中的拂尘。
“小姐,诸葛先生远游去了,您是见不到他的。”斗笠青年从芦苇深处走来,在道人身後站定,拱手相劝道。
玄和凄然一笑,道:“贫道年逾花甲,怎当得起‘小姐’之名?可笑,可笑。”顿了顿,一甩拂尘:“你们线人广布,真不知他在何处?”
“回道长,诸葛先生远游是为私事,小的只负责传话,旁的一概不知。”
夕阳沉落,半隐枯荷水中央。玄和怔怔望着金色流光,神思飘远。
南中天府布线,遵从十二时令与二十四节气。节气为纲,时令属之。二十四节气下,各有十二条支线。而这十二条支线又与其它相同时令的支线联结。是故,节气纲与时令属的消息虽互通有无,却又互相约制。
二十四节气点上,不同时辰,便有不同的掌柜来到洪泽湖畔,与那斗笠青年互通消息,而天府主人诸葛先生,却并非时时出现。
玄和回忆了一番,接着道:“那青容呢?她被拐到哪里去了?”
“青容?”青年怔了一下:“此人是哪家掌柜的?”
“嗬。”玄和轻笑出声:“贫道也是最近才知,她,怕只属于诸葛掌柜吧。”
青年疑惑,抿唇不答。
玄和见状,苦笑着摇摇头,一甩拂尘,兀自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