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过了几次幽灵宫宫女的追杀,她跌落无名山山崖,被太清观的道人救回。养伤数月,待返深山老家时,草屋药圃,已被烧得一干二净。
灰烬中,只馀两个人风化已久的尸体。
这十八年来,玄和潜心修道,一面与娘家人联络,借用南中天府的势力,找回了除《又空医叙》外的所有医书,一面也暗暗查探着徒孙女柳月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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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和的故事只说了一半,并没有再往下讲。小泥巴只道她当真亲手杀了白飞飞的母亲,含泪安抚道:“当时也是形势所迫,已经过去那麽多年了,我相信白姑娘一定不会怪你的。”
玄和埋头不语,弓着的背脊骨嶙峋,透着白袍微微颤抖,凉凉月华下,更显苍老。
她悔恨的,又何止这一事?
她恨自己鲁莽,恨自己迂腐,恨自己懦弱,恨自己无能。
她随夫从医二十多年,仍不明白何谓医人医心——白静想看医书,怕只是忧心治脸的进度。她这样一搅合,曾被尹如素谆谆拉回的仇恨阴毒,便又在白静的心中炸开。
还有当时她带来的另一位少女,想必才是换肤的人选。也许打从一开始,她就没要尹如素真的死。
她要的只是玄和痛苦罢了。
可是最後,白静还是亲手杀了这世上唯一真心待她的人。
她又是以怎样的心情,把恩人的女儿养大的?
玄和心中一绞。
她仍记得白飞飞刚醒时,那份不似活人的模样。她一定受了很多苦。
玄和擡头看向面露悲戚同情的三人——虽然黑暗中看不太清。
“谢谢你们。”憋了十八年的往事,居然在此时此地,对毫不相干的三人倾诉。
玄和凄然一笑。现在说不说,都无关紧要,只要徒孙柳月还活着,她宁愿一死,以偿当日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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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柴房的门开了。一名头戴斗笠的青年手持火把近来,後手跟着两名蒙面黑衣人。
“你是谁,放我们出去!”还沉浸在往事的小四驴蛋反应过来,挣扎着要鲤鱼打挺。
那青年不理,声音从阴影下传来:“大小姐,别来无恙。”
玄和定定神,薄怒微显:“我还不知,天府多了劫持道姑这一副业。”
“你既然背叛了天府,我们失礼犯上,也无可厚非。”
“大小姐?背叛?”小泥巴小声重复,疑惑的看向玄和。
玄和冷笑一声,回道:“我早就不是南中天府的人了,何来背叛。”
“可你要妨碍先生的事,就不得不请你们在这里住上个三五天了。”
“事?”玄和皱起眉头:“他要办什麽事?”
“私事。”
玄和恍悟过来,急道:“他弄错了!白飞飞不是白静的女儿,她是尹如素的女儿!”
那青年依旧淡定道:“我不知道什麽白静尹如素,只是听先生吩咐办事。”
“你快放了我们,他会铸成大错的!”玄和挺直身子,奋力挣扎。
“那是百年老藤,你们挣不开的。”青年淡淡说道:“此事等先生回来,我自会禀明。”
“等他回来就来不及了!你——”
“门口有一名疯疯癫癫的老僧,硬是要闯进来找沈浪!”一个黑衣蒙面人突然跑来,打断了玄和的急述。
“沈浪?”青年一惊,手一挥,带人离开了。
“你一定要告诉他,决不能伤白飞飞!”玄和在他身後高喊。
青年一行人走远,传话的黑衣人却留下了。
“宋大哥!”小泥巴突然一声惊呼。
正盯着斗笠青年背影的玄和一惊,偏头去看,只见那传话的黑衣人掀开面巾,月色中淡淡一笑,竟正是宋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