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飞飞吃痛,挣了两下没挣开,仰起头,绷着脸,道:“我说,我是柳竟和尹如素的女儿,叫他们的师娘一声‘太师娘’,无可厚非吧。”
祝云傻了,手爪一僵,低头看向惊愕不已的青容。
“你……你骗人,我在兖州郡王府……明明听到你亲口说……你和白静母女相称……”青容努力想挺起身,又重重的躺回去。玄和赶忙一接,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膝上。
——兖州,郡王府?
白飞飞看着她震惊的样子,苦苦回想了一通,终于明白过来,大叹一声,道:“傻丫头,你……”那晚她和沈浪的对话,声音高高低低,也不知她听去了多少。“你听错了,白静杀了梁神医和……和尹如素,她,其实是我的仇人。”
祝云的手终于放了下来,身子一晃,往後靠去,瘫在车壁上。
——心心念念要报的仇,到头来,竟差点害了她的女儿?
“我……我错了,先生……我……”青容面色苍白,忍痛起身,要去看祝云的模样。
“你别乱动!”玄和赶忙劝道,却已经来不及了。
祝云见青容跌躺在地,回过神来,赶忙倾身上前,伸手握紧她。
青容眉眼微皱,一脸懊悔,克制不住的要闭上眼睛:“对……不起。”
“你别睡,撑住啊!”祝云在她耳边唤着:“容儿?我不怪你,容儿?容儿?”
“还有多久能到幽灵谷?”白飞飞扑到车门边,对宋离急道。
“不到三里!驾!”
白飞飞放下车帘,转头看向马车里的祝家人——就算到了幽灵谷,柳神医还在花月堂手中。可能,真的来不及了。
感到自己的气力正在慢慢流失,温和的青容,乖巧的青容,隐忍的青容,终是嘤嘤哭了:“爹……我怕……爹,爹爹……”
她终于再也想不出自己对不起了谁,或是又做错什麽。
多年没有听到她这样喊自己,祝云登时慌了手脚,俯下身去,在她耳边颤声道:“孩子,你别怕,爹在这里,爹在这里……”
一滴清泪滴上额头,青容的眼眸忽然亮了亮,仰起头看了看玄和,抵着下巴看了看白飞飞,又转头看向祝云。
“爹……”
“诶。”
“采莲要唱的歌,你……能唱给我听吗?”
“……”
“我好想……再听一遍……”
“……容儿”
“你唱了,我就……我就不怕……”
“木桨轻摆罗溪浅,戏采洪湖,绿藕莲。荷风敷面,两厢过,三五丛,丛垂柳,落……”
马车外,风雪阵阵,满目白川。
马车内,绿水潺波,荷香盈满。
十年前的盛夏,洪泽湖畔,有十里荷花。
祝蓉记得,粼粼金光上,爹爹撑篙划桨,拨开丛丛绿荷,为她采了一舟的莲子。
她穿着粉色的裙衫,嗬嗬笑着,靠在他的怀里,听他击节奏音,放歌远扬。
————
车内歌声传来,宋离心口随之一缩,不由扬高了马鞭。
“晨露…勿贪一饷欢,时令错逢…泪始干……”
远处有兵马踏来,与北上疾行的马车擦辙而过。
——“这马车里的人怎麽在唱淮南的评弹啊?”
宋离皱眉,偏过头,竟看到了一排幽灵宫女,在风雪中踉踉跄跄的走着。
“青色斜阳,襟落早,花香融蘼……空断肠。”
——“啧,唱的还挺好。”
——“这大冬天的,真有闲情逸致。”
“飞飞?”在兵马的末尾看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紫衣女子,宋离有些分神,疑惑地喊出了声。
而风雪中,如意听得他的声音,不由回头去看,却只捕捉到马车的一晃而逝。
脚步一顿,轻叹一声:是风雪声太大了吗?
北风从身後轻轻催促着,如意摇摇头,加快了脚步。
走不多时,身後似有一声长啸,撕裂了天地百川。
晴光明明灭灭,午过三巡,雪终于要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