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刻沉默,玄和突然发话:“贫道前来,除了为白姑娘,也为了此事。”
沈浪的眼睛倏地挣开,血丝满布,带有一丝疲惫:“道长请讲。”
玄和是在前几天在为青容医治时,从祝云口中得知了此中缘由。此刻她定定看着沈浪,心中谓叹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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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名祝中翎,家中有一胞弟,名唤祝中南。
因祝中南从小体弱多病,继承天府的大任,便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从小被当作男子一般生养,天文地理,武艺兵法,学的自是比胞弟要多。
在与家人断绝关系後,被委以重任的祝中南就经常来无名山中找她出主意。再後来,将儿子也带来了。
无名山中人迹罕至,祝云就是尹如素儿时玩的最好的同龄人。
再後来,柳竟出现,顽皮不羁的性格吸引着温婉的尹如素,也带动了沉闷的祝云。
他们玩在一起的一年,是祝云和尹如素笑的最多的一年。这一年後,祝云就奉父命去少室山习武了,一去,就是四年。
等回来时,时过境迁。尹如素早已倾心于小她一岁有馀的柳竟,而这位青梅竹马的结义表哥,就真的成了表哥。
在之後,他们因尹如素的未婚生子而搬迁至山渊深处,直到梁家遭劫後一年,玄和才与祝云再见。
天府之人,看过太多隐秘之事,人心之寒,历任诸葛先生最清楚不过。
世情冷暖,情义突变。耳鬓厮磨间,遽然刀光剑影。断腕誓词语,不过点血空盟。
天府主人,要求的是智绝,是看尽丑恶後的定然。而智绝与定然加身,往往会让一个人的情爱趋于淡漠,直至湮灭。
只可惜,再怎麽冷静,再怎麽淡然,是人,终究逃不过情字。
祝中翎是,祝云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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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吟半饷,玄和终是缓缓道:“沈家的暗枭列位图换的,是柴玉关的一个承诺,承诺他能让隐居的柳竟单独出山。”
“什麽?”在场之人均大惑不解。
沈浪却早就明白了七分,摇头苦笑道:“‘红尘媚娘妆,世外绿荷素’。我还以为这句犄角旮旯的坊间传言当不了真。没想到……”站起身来,为天府的二位掌柜解了xue:“得罪之处,二位掌柜见谅。”
“哼!”瘦高李掌柜冷哼一声,拂袖起身,却因身体僵麻而站立不稳。
身旁的高掌柜扶了他一把,对沈浪道:“沈少侠,这交换条件到底是……?”
“算了。”
沈家灭门,究其源头,竟是出自于飞飞的父母。这般因缘交错,沈浪不知是该叹,该愁,还是该笑。
背过身去,对冷大道;“帮我送客吧。”
“天府在诸葛流云这里出了如此大错,他还有脸当家吗?”冷二走到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鄙夷道:“不知你们对这样的主人还要侍奉到什麽时候?”
李掌柜略有心虚,仍是忿忿道:“杀人的是快活王,你们要报仇,当先要找的是他!”
冷大面不改色的回道:“与快活王的恩怨早在半年多前已经解决。天府消息如此灵通,怎会不知道?”站起身来,语气转冷:“而天府布在朱家和沈家的线人,另一层,也是仁义山庄的叛徒。仁义山庄可以原谅改过自新的庄外之人,但沈家要如何清理门户,就不烦二位指点了。”
二人微窘,转头向玄和求助:“大小姐……”
玄和摇头:“贫道已是方外之人。今日前来仁义山庄,也是为解世俗中最後的夙愿。”说着站起身来:“柳竟告诉我,白姑娘今天会醒。”
话音刚落,一个小厮气喘吁吁的跑来,拍着胸脯道:“白姑娘,白姑娘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