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还没反应过来,柳神医已经拍屁股走人了。
呆坐了半饷,沈浪忽然一个激灵,从床上蹦起,七手八拐地朝沈家祠堂奔去。
——傍晚,快活城郊,竹林古道边——
竹风习习,凉意阵阵。荒草换新,冬尽春来。
白飞飞听闻马蹄声近来,便携起包袱,掀起竹帘。
栅栏外,正站着一位鲜衣怒马的侠客。
那人也刚到不久,见她出门,发话道:“只有你一个人?”
白飞飞转头回望:“嗯,想再看一眼小屋。”转过头,感叹道:“和崖底那间真像啊。”
“那是自然,我造的。”沈浪将旋风拴在栅栏外。
白飞飞微微一笑:“不是说好不相见了吗?”
“那是你自己说的,不能作数。”说着,沈浪走进院子,将簪子从袖中拿出,递给她。
白飞飞没有接,垂着眼眸淡淡道:“这发簪,你应当留给後来的沈家主母。”
沈浪无奈的笑了:“你真拗。发簪不过一个象征。沈家的主母可以有手环,有挂坠,也可以什麽都没有,为何偏执着于这枚簪子?”
白飞飞莞尔,反讥道:“那沈庄主又为何执着于将它送给我呢?”
沈浪一怔,举着簪子,仿若入定:“因为沈浪的妻子,此生,来世,永远只有一个。”
闻言,白飞飞心口一窒,怔忪一刻,故作轻松道:“你真霸道,不怜恤我睹物思人,阳煞复发吗?”
沈浪抿了抿唇,握紧簪子,忽地上前一步,将簪子别在她的发髻上,沉声道:“人都强娶了,多一个它又如何。”将发髻整好後,退回了三步之外:“你时时戴在头上,就眼不见为净了。”
白飞飞从适才的亲昵中回过神来,整整思绪,转过身去,冷冷道:“回头我就扔了它,更眼不见为净。”
“随便你。”沈浪的语气不动声色。
两人默了许久,白飞飞忽然道:“多走了这一程,却还是一样的结果,你後悔吗?”
沈浪看着她的背影,用极轻的声音缓缓道:“和你在一起,每分每秒,都极有令我後悔的可能。”
如果可以,他愿意今生今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护着。可他不能,她也不许。
“可要不做几件後悔的事,这辈子,岂不是太过无聊?”
“嗬。”白飞飞干笑出声:“那再不相见,便是最好的结局罢。”
“是啊,最好。”沈浪使劲擡头望天,似乎要下雨了:“那你呢。後悔吗?”
白飞飞摇首,回过头,想看他最後一眼,却看不到他的眼睛。
——罢了,就这样吧。
“都不後悔,就够了。”言毕,白飞飞足尖轻点,一个飞身,跃上竹屋旁备好的马。
“驾!”
一抖缰绳,她扬鞭而去,再不回头。
待到马蹄声远去,沈浪方才将视线从天空移至竹屋。
掀帘而入,屋内布局,与他上次离开时并无二异。
他打开鸽笼,放飞了所有的信鸽。
他取出好酒,把酒泼满竹屋内。
泼酒中,一串绿色耳垂从酒坛之一中倒出。
沈浪一愣,蹲下伸手,将它揣入怀中——这是当时她假装被色使所擒而故意留下的线索。他本是细细存放着,有一天却忽然不见了。
——大概是喝醉酒後,被他扔进酒坛的吧。
思及此处,沈浪忽然挑嘴一笑,神态又恢复了往日的慵懒。
——万物生长,缘起缘灭,得得失失,不过于此。
站起身,将酒坛一一杂碎,沈浪点燃了火折子,抛向这间与他相伴半年的竹屋。
竹屋外,旋风见火势起,开始焦虑的刨起了蹄子。沈浪听闻它的嘶鸣,忽地朗声大笑起来,一个飞身,窜出火屋,跨马扬鞭,狂笑而去。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