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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画的折痕与未寄出的地址(第1页)

旧画的折痕与未寄出的地址

赵玉青的画室在暮春的傍晚泛着暖黄。

他蹲在樟木箱前整理旧画,指尖抚过《秋竹图》的复制品,画框边缘的木茬被磨得发亮——是陆泽珩送的那幅,他没舍得挂,一直收在箱底,垫着三层防潮纸。画里的竹影在灯光下晃,第三节果然微弯,像父亲种的那丛,也像他这阵子的样子,刻意低着头,怕撞见谁的目光。

“玉青,这箱草稿真要带走?”林小满抱着个纸箱进来,里面是他画废的《断竹》,纸页上还留着被画刀划破的痕迹,暗红的,像没干透的血,“周明宇说南方画室小,带这麽多旧东西占地方——再说,有些画看着就堵心,不如扔了。”

赵玉青的指尖在破口处顿了顿。纸纤维的糙感硌着皮肤,像被画刀划到时的疼。“不扔。”他把画折成整齐的方块,边角对齐,像在做场郑重的告别,“都是痕迹,扔了就像没画过一样。”

“痕迹?是画的痕迹,还是人的痕迹?”林小满把纸箱放在他旁边,指尖在张未完成的猫画上划了划——是墨团,蹲在竹枝上,眼睛用了陆泽珩送的云母粉,“昨天我去张奶奶家,她院里的葡萄架新缠了竹篾,说是陆先生找人弄的。张奶奶说‘他站在葡萄架下看了你画室半天,烟都没抽’——你说他图什麽?”

赵玉青的喉结动了动。竹篾——陆泽珩知道张奶奶的葡萄架去年被台风刮坏了,当时他还说“等忙完这阵帮您修”,原来他记着。像他送竹纹纸丶送防潮画具时那样,把关心藏在“顺手”的壳里,让人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

“可能是陈舟安排的。”他把猫画放进画筒,是陆泽珩送的那支长筒,竹纹漆被磨掉了一小块,像被人反复攥过,“他要走了,总得给张奶奶留个念想。”

“你要走了,就不给自己留个念想?”林小满从口袋里摸出个信封,是陈舟托她转的,“陆先生让给你的,说‘是酒店画的授权合同,签完寄回公司就行’——我拆了,里面夹着张南方画材店的地址,字迹是他的,不是陈舟的。”

赵玉青接过信封时,指腹蹭过封口的火漆印,陆氏的徽记硌着皮肤。授权合同他知道,陈舟提过,可这画材店地址——南方的芭蕉巷附近确实有这家店,陆泽珩连这个都查好了,像在替他把“後路”铺到最後一步。

“我自己能找到。”他把地址抽出来,揉成小团,却没扔进纸篓,而是塞进了樟木箱的夹层——那里放着父亲的旧竹笛,和陆泽珩送的青岚砚,像个藏秘密的树洞。

周明宇提着行李袋进来时,白大褂的袖口沾了点消毒水味。“南方的租房合同我带来了,”他把袋子放在画案上,里面是给赵母带的降压药,和给墨团的进口猫粮,“房东说‘後天能搬进去,我已经让朋友把画具先运过去了’——你要是嫌麻烦,我明天陪你去车站。”

赵玉青的指尖在合同上划了划。乙方签名处留的空白很大,像在等他下定决心。“不用麻烦周哥。”他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林小满说她送我,正好顺路去机场接她表妹。”

“也好。”周明宇看着他手腕上的细银链,链扣的竹叶在灯光下闪了闪,“这链子挺配你,比平安绳素净——不过南方潮,银饰容易黑,我给你带了盒擦银布,在行李袋侧兜。”

赵玉青的笔在纸上顿了顿。墨滴晕开个小圈,像被说中心事的慌。擦银布——周明宇连这个都想到了,像他照顾母亲时那样,细致得让人安心。可这安心里,总缺了点什麽,像画里少了竹影,再完整也觉得空。

“谢谢。”他签完名,把合同推回去,“等我在南方安顿好,就接阿姨过去。”

“阿姨昨天还跟我说,”周明宇把行李袋往他那边推了推,“说‘玉青从小就倔,画不好竹能蹲在院里看一下午’——她让我告诉你,到了南方别总熬夜,画累了就去芭蕉园走走,那儿的老板会弹三弦,能解闷。”

赵玉青没接话。他蹲回樟木箱前,把陆泽珩送的竹纹纸塞进箱底,上面压着父亲的竹笛——这样就不会潮了,他想。纸页摩擦的“沙沙”声里,他好像听见跨年夜陆泽珩说“别喝这麽多”,又好像听见酒店里对方说“这猫画得像活的”,那些没说尽的话,像旧画的折痕,压得再平,也能摸出印。

陆泽珩坐在张奶奶的葡萄架下时,手里捏着半块桂花糕。

是张奶奶刚蒸的,甜得发腻,像赵玉青画里的蜜渍枇杷。他没吃,只是捏着,指尖的温度把糕体焐得发软,像他此刻的心情——知道赵玉青明天要走,却连去画室门口站站的勇气都没有。

“泽珩啊,这竹篾还得再缠两圈。”张奶奶拿着竹条走过来,银丝在鬓角闪,“你说你一个大老板,总来帮我修葡萄架,传出去该说我老太太不懂事了——玉青要是知道,肯定又要念叨我。”

陆泽珩接过竹条,指尖在篾片上划了划。新竹的青气混着桂花糕的甜,像赵玉青画室的味道。“没事。”他把篾片缠在架子上,结打得很紧,像怕台风再刮坏,“以後我来的次数少了,先修结实点。”

“要去南方出差?”张奶奶坐在竹椅上,看着他手腕上的竹节手链——是苏晚晴送的,说“配你新学画的竹”,“还是……跟苏家姑娘订婚了,忙着筹备婚礼?”

陆泽珩的篾片在手里顿了顿。竹纤维刺破指尖,渗出血珠,滴在青石板上,像朵没开的花。“都不是。”他把竹条放在一旁,目光越过院墙,落在赵玉青画室的窗上——暖黄的灯光里,有个人影在收拾东西,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麽,“就是……以後可能没那麽多时间过来了。”

张奶奶没再问。她从竹篮里拿出个布包,递给他:“这是玉青让我给你的,说‘是酒店画的尾款,现金不方便,让你先拿着’——其实我知道,是他怕你不收,才托我转交。”

陆泽珩接过布包时,指尖碰到张奶奶的手。老人的手带着点蒸糕的暖,像在替某个不敢露面的人传递温度。布包里是叠得整齐的现金,用红绳捆着,绳结是赵玉青常用的“双套结”,他在画案上见过很多次。

“他还说,”张奶奶替他拍掉裤腿上的竹屑,“让你别总盯着《夏竹》看,画里的猫爪印磨久了会掉——这孩子,心细得很,连这个都想到了。”

陆泽珩的喉结动了动。他想起办公室里的《夏竹》,画框的胡桃木已经被他摸得发亮,尤其是猫爪印的位置,像在确认那道浅痕还在。原来赵玉青什麽都知道,知道他会看,知道他会在意,却用这种“提醒”的方式,藏着没说尽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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