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晋看着她的手,阴恻恻的目光一点点由胳膊滑向鄢敏的脸:“她背叛了你,你不恨她吗?”
鄢敏叫道:“我讨厌的是你!你个混蛋人渣,你怎么还不去死啊!你死了世界就太平了。”
冯晋笑嘻嘻看一眼天,嬉皮笑脸的样子让人怒气丛生。
他说:“我离死应该还有段时间,不过,你应该快了。”
冯晋的目光越过鄢敏,落在不远处屋檐下,鄢敏发现不对劲,扭过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树木掩映的宅院下站着一个人,隔着大风,满天的枯叶飘摇,只看见鄢鸿飞一半身体掩在冬青丛。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头上落了几片叶子,像已经和这阴冷的环境融为一体。
鄢敏惊恐地想到,他为什么不直接过来呢?为什么要在那里偷看呢?
难道是不相信她,故意躲在暗处看她的反应。
鄢敏猛然间感到一阵悲凉,做父女做到这个地步,也是可悲,难道爸爸对她就没有一点信任可言了吗?
就算他直截了当地质问她,难道她又会说瞎话骗他吗?
他从小教她诚实,教她正直,教她气节。
其实他也和其他父亲一样忙,小时候她很少见到他,但鄢鸿飞只要回家,就是和她待在一起,叫她宝贝,小公主,弓起背给她爬高。
耶诞节他把小小的她顶在肩上,两侧是高大的圣诞树,密密层层挂满彩灯,漫天红光,霓虹闪烁。
他的手宽大温暖,放在她的腰间,支撑着她,给她奇妙的慰藉。
爸爸模仿马的样子摇晃,逗得她咯咯笑,他指着院子里的君子兰,一个字一个字教她。
“我爱幽兰异众芳,不将颜色媚春阳。西风寒露深林下,任是无人也自香。”
一字一句,她未曾忘,不敢忘。
而今君子兰犹在,他信任的君子呢?
难道当初他夸她,乖女儿,有觉悟,是假的吗?
鄢敏觉得自己长久以来,所信任的,所理想的有一瞬间在崩塌,并且隐隐叫她厌恶。
冯晋的声音传入耳朵,唤回她的神志:“我早告诉你,把钱给我,是对你好。”
“休想。”鄢敏拒绝。
冯晋突然俯下身来,握住她的后脑勺,深吻下去。
鄢敏脑子嗡得一声,一片空白,待要挣扎,冯晋已经放开她,得逞离开。
追上去,又像是意犹未尽似的,可是鄢敏简直不想扭过头,她只觉得五雷轰顶般,心脏被炸得生疼,如果有一条地缝,她会毫不犹豫钻进去。
然而没有,鄢鸿飞的表情比她更震惊,他像石化般定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鄢敏从他身边走过。
他指着鄢敏:“好好,你是我养的好女儿。”
鄢敏侧着脸,看到院落旁还站着一个人,正是段冬阳,刚刚的一幕想必他也看到了,是不是也误会她了呢?
她现在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哪里管得了他,她只想回房间,蒙上被子,睡一会。
鄢鸿飞气疯了,连有外人在也顾不上了,劈头盖脸就是指责:“那是谁?那是谁?”
“我说他跟我没关系,您信吗?”鄢敏漠然看着爸爸,“根本您就不相信我,我说什么有用吗?”
鄢鸿飞暴怒:“那你倒是做一件让我能相信你的事情来!”
鄢敏语气淡淡,像是疲倦极了:“您想知道什么,自己去查吧,反正我说了您也不会信。”
鄢鸿飞用手指着鄢敏,指尖颤抖,“好,你也注意点,我不想那么早当外公!”
鄢敏直直站着,整个人傻了一般,不敢相信爸爸竟然将她揣测到这种境地,贬损到这种境地!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
扑通扑通,
一下比一下急,一下比一下重。她曾经骄傲这心跳和父亲如此相似,因为她心脏有半边是他给她。
现在她只觉得痛,痛不可支,她扬起头轻轻呼吸着,仿佛喘不过气来。
如果可以,鄢敏情愿剜一半肉出来还给他。
这辈子不要做他的女儿。
她向侧面扭过头,缓缓扭过头,慢慢的,仿佛一辈子那么久。
那道熟悉而年轻的身影映入眼帘,他的沉默在空气中拉长,压扁,磨得锐锐的。
恍惚中有谁一刀刀割开鄢敏的肉,一刀刀片开她的难堪,血腥气弥漫。空气里有细碎的灰尘,仿佛是鄢敏的泪,闪着白色的光,缓缓下沉,那样真实,告诉她不是在梦中。
这个世界上,她最信任的两个男人,口口声声最爱她的人,为什么漠然看着她痛苦?
竟然无动于衷。
凭什么无动于衷?
第48章她像一只牲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