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几乎衣不蔽体,身材黑瘦干瘪,枯黑的脸颊上一双双空洞绝望的眸子似乎是疲累的难以睁开,每个人的脖子上都圈挂着一个碧绿色的植物藤蔓,可那不是装饰品,植物的树干像血管一样插入他们的脖子中,不时的抽搐鼓动一下,玛丽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活体培育基地不止照片中的那一处工厂。
整个夏塔全是。
人群集合到镇子门口,门口有几个穿着防护服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他们粗暴地指挥着这些‘奴隶’按次序上车,带他们前往各个种植园。
玛丽的眼中流露出晦涩的光芒,但她没有妄动,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个如同地狱般的场景,她拿出相机一一地把眼前的景象拍了下来。
太阳从东到西,这些人又被送了回来,他们空着手走,又空着手回来,仿佛是无关紧要的工具一般。
“玛丽。”
在这污浊肮脏的气味中,伊路米如猫科动物般悄无声息回来,他身上的雪松味让玛丽攥紧的拳头轻轻放松了下来。
玛丽转过身去,低着头把自己塞入伊路米的怀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里简直是地狱。”
“嗯。”伊路米也拥住她。
玛丽深吸一口,擡起头来说道,“事情很糟糕,莫格不仅把人们当做奴隶一般驱使,他还在用活人做植物培养基。”
“而且这里面没有女人和孩子。”她看着伊路米黝黑的眼眸,扯了扯嘴角,“看来还有更糟糕的。”
确实更糟糕。
“……莫格没有掩饰,镇子後面就是工厂,里面有一株巨型金丝洋蓟,他的果实落满了一地,我用念看过去,空气中有一些游离的绿色和金色的光点,还有有一些穿着防护服的人收集着地面上的种子……”
“我也没有看到女人和孩子……”
“……我看到在劳作中死去的奴隶会被送到工厂中,被制作成金丝洋蓟的培养皿,颅骨顶骨有规则圆形切口,直径与金丝洋蓟主根吻合,大概就是脖子上的根茎从颅骨钻孔处穿入,沿脊椎脉络生长成植物骨架。”伊路米的语气也産生了波动,他停顿了一下,清冷的声音变得喑哑,“等到长成的时候,金丝洋蓟会完全包裹住人体骨架,在上面开花……结果。”
“也就是说……我们在岸边看到的那些金丝洋蓟……”玛丽的嗓子觉得有些干涸的疼痛,“全都是一个个人。”
“玛丽,我认为这已经不是我们两个人就能处理的事情了。”伊路米说道,这件事情的复杂程度超乎他们两个的预期。
“你拍照了吗。”玛丽打断他的话。
“拍了。”伊路米黑色的眼睛注视着眼前这个少女。
玛丽站直身体,遥遥的望向那片茂盛生长的金丝洋蓟的田垄,“那证据已经核实了。”
“作为行政官,我要逮捕他。”
“……甚至处决他。”
玛丽闭上眼睛,随着这片土地的呼吸寻找着那甜美腥臭的能量最浓郁的地方。
土地中都是血液与哀嚎,植物的根茎裹挟着人类和动物的尸体缠绕翻滚,万千个根系网络交汇混杂,直到能量的中心。
她猛然睁开眼,“母株……找到了。”
离这里只有不到公里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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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不到一百公里,这里现代的摩天大楼丶鳞次栉比的商铺建筑和小镇的荒凉破败相比,显得十分的讽刺和黑暗。
两人身影飞速闪过,朝着最金碧辉煌的楼座赶去,那里就是莫格统领的‘王宫’。
玛丽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个没有什麽笑意的弧度,“看到‘王宫’,我就想起了卡金……”
“真是令人恶心……”
而伊路米此时没有回复,眼神却转向了路边的街角,“来了。”
街角传来断断续续的哼唱,一个裹着灰布的盲眼女人从拐角处出来,她手里抱着一把琴弦已经泛红生锈的吉他,哼唱着颠三倒四的歌曲,“金丝长在血肉里,红蓟开在血土里,宝宝睡在根须里,钟声响三下,魔鬼来收货啦……”
女人的指尖在吉他弦上划出刺耳的颤音,“她的念在标记我们。”伊路米取下念针,像女人射去,只听“叮叮当当”几声,生锈的琴弦打落了念针。
她突然摘下来灰色的眼罩,露出双眼位置的空洞——那里居然嵌着两枚金丝洋蓟的种子,她裂开血红的嘴唇,“哦~猎人协会的新任行政官小姐,揍敌客的大公子,莫格大人让我来接二位……他在祭坛等你们。”
“请。”女人伸手示意身後的宫殿,“祭坛……就是这里。”
玛丽面无表情,没有废话,“带路。”,她也没有问为何‘宫殿’即为‘祭坛’。
任何故弄玄虚都不重要——
莫格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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