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银幕上又一个极其刺耳如同金属刮擦玻璃的恐怖音效猛地炸响,伴随着一个血淋淋的特写镜头,苏禾的手指才像被那声音和画面双重刺激到一样,才条件反射般地动了一下。
几乎在她手指微动的同一瞬间,林屿覆盖着她的手,也像是收到了某种明确的信号,迅速而自然地收了回去。
动作流畅得仿佛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重新搁在了她自己并拢的膝盖上。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留恋,仿佛刚才那长达十几秒的紧密覆盖和指尖交缠,真的只是出于保护同伴的本能,与此刻电影的“精彩”剧情相比,不值一提。
只有指间残留的微凉触感和那一点薄薄属于林屿的汗意,以及自己手心尚未平复的温热,顽固地提醒着苏禾刚才发生的一切真实无比。
苏禾慢慢松开攥得有些发白的扶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想留住那点微凉和力量。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银幕,但银幕上光影变幻,鬼影幢幢,她却什麽也看不进去了,耳边震耳欲聋的音效也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胸腔里的心脏还在有力地跳动着,却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另一种陌生带着微甜悸动和隐秘雀跃的情绪,像无数细小的气泡在心底悄然升腾破裂,带来一阵阵酥麻的暖流。
黑暗中,她悄悄地侧过头,用眼角的馀光,飞快地瞥向身旁。
林屿依旧坐得笔直,像一尊凝固的雕像,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视线牢牢锁在银幕上,专注得仿佛在观察某种稀有植物的生长过程。
只有在她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在银幕光线明暗交错的瞬间,苏禾似乎捕捉到了那微微抿紧的丶显得有些过分用力的嘴角线条,以及……
那在幽暗光线下,耳廓边缘透出的一点极其可疑淡淡的绯红。
电影还在继续,音效还在轰鸣,尖叫也还在间歇性地响起。
但苏禾觉得,自己好像也陷入了一场无声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电影里。
银幕上的《幽林诡影》失去了吓人的魔力,而身边这个人,在黑暗中递过来的那只手,那无声包裹着她,令人安心的气息,还有那指尖短暂交缠的温度和心跳,却成了这个喧嚣混乱的午夜场里,最清晰丶最深刻丶也最让她心跳加速的独家记忆。
她甚至开始希望,这电影……能再长一点。
当片尾字幕伴随着舒缓,但在经历了恐怖洗礼後显得格外诡异的音乐,缓缓升起,影厅的灯光“啪”地一下全亮了,刺得人睁不开眼。
观衆席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呼气声和嗡嗡的议论声。
“我的妈呀!”
方晓晓拍着胸口,脸色还有点发白,心有馀悸地回头看向後排,“吓死我了!最後那一下,我以为那鬼要从银幕里爬出来了!魂儿都吓飞了!
林屿,苏禾,你俩在後面还好吧?我看你们坐那角落,一点声儿都没有,胆子也太大了!”
她注意到林屿已经迅速站起身,动作利落地拿起自己的薄外套,低着头,似乎在看地上的爆米花碎屑。
苏禾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肩膀,脸上带着点轻松的笑意。
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屿依旧泛着淡淡红晕的耳尖,声音轻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还好,坐後面看得挺清楚,也没那麽吵。”
她没说出口的是,黑暗中那只微凉而有力的手,才是她对抗所有恐惧的最大底气。
苏雨桐也整理好自己掉落的爆米花,推了推眼镜,看向後排两人,镜片後的目光带着一丝探究和了然的笑意,语气平静:“角落确实清静。
林屿同学的信息素屏障很有效。”她点到即止,没有多说。
林屿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方晓晓和苏雨桐,视线依旧没有擡起,只是快速地把外套搭在手臂上,低声道:“走吧。”
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四人随着人流走出影厅。午夜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影院里残留的浑浊气息。
方晓晓还在叽叽喳喳地复盘着电影里最吓人的几个点,苏雨桐偶尔冷静地补充两句恐怖片的拍摄手法。
苏禾和林屿并排走在後面,中间隔着一点微妙的距离。
苏禾偷偷用馀光看林屿。
路灯的光线勾勒着她清瘦的侧影,那点可疑的耳廓红晕似乎被夜风吹散了些,但她的嘴唇依旧微微抿着,像是在专注地看着脚下的路。
苏禾的心跳又有点不规律了。她想起黑暗中交握的手,想起那句“有你在旁边我安心”。
“林屿……”
苏禾轻声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飘忽。
“嗯?”
林屿应了一声,脚步没停,但微微侧过头,目光终于看向了苏禾。
那眼神似乎还带着点未散尽的紧绷,但在路灯下,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苏禾对上她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忽然又有点说不出口了。
她顿了顿,弯起眼睛笑了笑,指了指前面兴奋的方晓晓:“晓晓说下次还要来,看另一部据说更吓人的。”
林屿的脚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沉默了两秒,目光重新看向前方,声音很低,几乎被风吹散,但苏禾还是听清了:
“……下次……坐角落……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