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气氛瞬间一凝,赵絮晚脸色一僵,异人倒是神色坦然。
“稚子顽劣,惊扰宗亲,孙儿教导无方,请大父宽恕。”异人躬身说道。
“宽恕?”秦王饶有兴趣的问,“你不让我责罚他?”
“孩子还小”异人坦荡荡的说道,“要责罚也得责罚我这个做阿父的,怎么能怪孩子。”
“哈哈哈哈哈”秦王大笑了起来,他摆了摆手,“责罚?寡人像他这般大时,也敢对着欺负寡人的族兄挥拳头,谁要是敢笑我,寡人就会让他知道寡人的拳头不是软的。”
他的语气似乎带着一丝感慨,随即话锋一转,盯着小政儿问道:“赢钰比你高大许多,你为何敢砸他?不怕他打回来?”
小政儿见曾大父似乎没有要责罚的意思,胆子也大了些,小脸一扬,脸色带着神气,声音也清脆响亮:“他欺负阿母!他坏!我就砸他!他敢打我,我就……我就咬他,我才不怕他!”
“哈哈哈哈哈”秦王再次大笑起来,“这倒有几分我赢氏先祖的刚烈。”
秦王的目光重新回到小政儿身上,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告诉曾大父,你叫什么名字?”
“政!”小政儿大声回答,“我叫赢政!”
“赢政……”秦王缓缓念着这个名字,目光深邃如渊,“政者,正也。治国安邦,匡扶社稷。是个好名字。”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目光扫过异人和赵絮晚,最终又落回小政儿身上,缓缓道:“赵国女子养的孩子……能有此胆魄,倒也有趣。”
这句话一出,异人心中一凛,赵絮晚的脸色跟着微白起来,握着儿子的手又紧了紧。
大殿内一时安静下来,能听见的只有急促的呼吸声——
作者有话说:政大王:我阿母养我养的一直都很好
第56章
殿内寂静的掉一根针似乎都能听见,异人脊背绷紧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赵絮晚就伸手扯住他,让他别开口。
她抬头和秦王对视,自从她进了这个宫殿,她一直微微低头,不让自己的脸抬起来,避免和秦王对视。
但这次她没有低头,和秦王带着探究的眼神对视上了。
“秦王明鉴!”她的声音清越地响起,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不高亢,却字字清晰。
“妾身确是赵女。”她坦然承认,语气里没有半分畏缩与辩解,只有一种坦荡的平静,“生于邯郸,长于赵地。”
“赵氏女子,楚氏女子或者是秦氏女子,其实都是一样的,毕竟嫁了人都是要和夫君一起的,夫君是哪里人,就成为了哪里人。”
“所以”赵絮晚声音微微扬起,“妾之前是赵人,现在和以后都是秦人。”
“好一个秦人!”秦王眼睛难得带笑的看着赵絮晚,“你胆子很大,你不怕寡人?”
“大王是秦国之主,万人之上,没有人不怕。”赵絮晚顺从的低头。
秦王笑了一下,“伶牙俐齿的很,也不怪我这孙儿非要带着你,还非要听你的话去长平。”
他似乎是叹气似乎是感慨,只是语气没了刚刚的笑意,异人和赵絮晚又跪了下来。
小政儿不明所以的看着秦王,又看着阿父阿母,他倒是没再开口说话,只是默默的和阿父阿母跪在了一起。
“你可知女子不能干政?”秦王的目光透过大殿的窗棂看向了外面,眼神复杂的问。
“妾知道。”赵絮晚努力放缓声音,“只是妾身是真心实意为秦考虑,虽然坑杀赵军可以让赵国失去大部分兵力,但这名声一旦传出,秦立刻就会被六国警惕,以后要是再有动作可就难了。”
“况且大王应该知道应侯对武安君的介怀。”赵絮晚深吸一口气,“如果这次长平之战,武安君坑杀四十万赵军,应侯就会劝说您让武安君攻打邯郸,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加上魏,韩,燕绝对不会袖手旁观,毕竟赵国没了,秦就一家独大了,四国联军,秦的实力又没有凌驾于六国至上,届时真的能胜吗?如若胜不了,秦王厌恶了武安君,武安君是不是就……”
“武安君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另外六国没了忌惮,大王您觉得他们会怎么做秦现在的实力可以抵挡六国联合吗?”
大殿内一时间寂静无声,赵絮晚没再说下去,秦王也没有开口。
过了一会,秦王伸手点了点赵絮晚,“胆子确实大,都起来罢。”
“这些你都是从何得知的?”秦王撑着头看向赵絮晚。
异人躬身回答,“是孙儿派人去贿赂赵王身边之人时发现平原君也派人去秦贿赂,贿赂的对象正是应侯。”
秦王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闭了闭眼,似乎很是无奈。
赵絮晚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点,她大着胆子开口,“其实应侯也不是想要背叛您。”
秦王抬起眼看向赵絮晚,赵絮晚顶着他的目光道,“应侯他只是看不惯您对白起的偏爱,就像子女多了总会争夺父母宠爱一样,五根手指都有长有短的,何况那么多大臣,别的应侯都看不上,唯独武安君,毕竟他为了秦四处征战,立下了汗马功劳。”
“应侯的忌惮是有理由的,这个时候王上您应该站出来安抚应侯,不要让战场后院起火,毕竟朝廷安稳,在外面打仗才会安稳。”
“你的意思是说先生他是太在乎我了?”秦王有些诧异。
“对,是这个意思。”赵絮晚点头,“就是太在意您了,所以才会犯下一些糊涂事。”
异人神色也跟着奇怪起来,他转头看向赵絮晚,似乎想说些什么,赵絮晚给他使了一个眼色,让他先别说。
“原来是这样。”秦王似乎是打开了新世界,摸着下巴的胡须喃喃自语。
“武安君也是如此,只是他行军打仗,常年和战士们混在一起,只能是一副严肃的样子,不好意思展现的太亲近。但是他对您的忠心日月可鉴。”
“寡人知道”提到了武安君,秦王面色有些不大对。
“等他们回秦,寡人会重新设宴,届时你们也可过来。”秦王低头把桌子上的舆图慢慢抚平。
“一路奔波,也辛苦了。既已归秦,自有安顿之处,寡人给你们批了一处宅子,等下让内侍带你们去。”
“谢大父体恤!”异人心中紧绷的弦微微一松,连忙躬身应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