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依旧每日上朝,依旧处理朝政,只是精神一日不如一日,太医令进进出出,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异人开始替秦王分担越来越多的政务,从早到晚泡在宫中,有时一连数日不归。
赵絮晚每日让厨房备好羹汤,托人送入宫中,有时候秦王高兴了还会和儿子争夺一碗汤。
异人有时间纵着他,有时候则自顾自的赶紧喝了,毕竟赵絮晚送的是补汤,而秦王是属于补的太过了,要清减一点,就算异人想法再多,也不可能真的就想直接害了秦王。
秦王的病势起起伏伏,咸阳宫的气氛便也跟着忽明忽暗。
朝堂之上,无人敢言,私下里却暗流汹涌,那些蛰伏多年的公子们,那些曾经被先王压制得死死的宗室旁支,开始悄悄活动。
异人每日出入宫中,替秦王处理政务,见的人越多,听到的风声便越多。
有人在说,安国君如今把持朝政,名为辅佐,实为专权。
有人在说,秦王病重,太子之位悬而未决,安国君这是等不及了。
还有人在说,先王临终前封异人为安国君,本就是存了别的心思,如今看来,果然应验了。
这些话,传到异人耳中,他只当没听见。
直到那一日。
吕不韦面色凝重向他禀报,“公子,奴查到一件事。”他压低了声音,“几位公子最近频繁接触,暗中招募死士,还有人在打听公子每日出入宫中的时辰、路径。”
异人放下手中的竹简,目光沉静如古井。
“查清楚了?”
吕不韦点头:“公子嬴僖为首,联络了四五个旁支的公子,他们手中有一些钱财,也有些人脉,若真动手,未必没有得手的机会。”
异人沉默片刻,忽然问:“秦王那边,可有察觉?”
吕不韦摇头:“秦王这些日子精神不济,朝中大事尚且顾不过来,这些暗地里的事,恐怕……”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明。
异人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浓重,咸阳宫的方向灯火通明,那是秦王寝殿的方向他望着那一片灯火,良久无言。
“公子,”吕不韦轻声道,“要不要奴先动手,把他们……”
“不。”异人打断他,“让他们动。”
吕不韦一怔。
异人转过身,烛火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父王心软,不像先王那般杀伐果断,若只是查到他们私下串联、招募死士,没有真凭实据证明他们要行刺,父王最多训斥几句,罚些俸禄,关几日禁闭,过些日子,他们该怎样还是怎样。”
吕不韦明白了:“公子的意思是……”
“让他们动手。”异人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让他们真的来杀我,让我真的受伤,让父王亲眼看到,他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到底能做出什么事。”
吕不韦倒吸一口凉气:“公子!这太冒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异人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可怕,“你来安排,让他们觉得,一切都在他们掌控之中。让他们觉得,那一日,是最好的时机。”
吕不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一揖。
三日后。
异人从宫中处理完政务,乘马车回府。
这条路线,他走了无数次,从宫城东门出,经长乐坊,过永兴里,再转入安国君府所在的街巷,沿途的店铺、民居、路口,他闭着眼都能数出来。
今夜,月色不明,街巷昏暗。
马车行至永兴里与长乐坊交界的岔路口时,车速慢了下来,这条路正在修缮,白日里人来人往,入夜后却空无一人。
异人靠在车中,闭目养神。
忽然,拉车的马发出一声嘶鸣,车身猛地一顿。
异人睁开眼。
车帘外,护卫的惊呼声还未出口,便被利器刺入□□的闷响取代。紧接着,无数黑影从两侧的暗巷中涌出。刀光闪过,车帘被一刀劈开。
异人端坐车中,看着那柄迎面刺来的长剑。
他没有躲。
剑尖刺入他的左肩,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闷哼一声,身体向后仰去,鲜血顺着剑身涌出,染红了衣袍。
那刺客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一剑刺得如此顺利。就在他愣神的刹那,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是巡城的秦军被惊动了。
“快走!”有人低喝一声,刺客们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那辆歪斜的马车,倒在血泊中的护卫,和车中捂着肩膀面色惨白的安国君。
安国君府的大门在夜色中轰然洞开。
赵絮晚正在后院陪赵英说话,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惊惶的呼喊。她心头猛地一跳,站起身就往外走。
赵英也跟着站起来:“阿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