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闭上眼,靠在榻上,久久无言。
良久,他睁开眼,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寒意。
“查。”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冷厉,“给寡人查,是谁动的手,是谁指使的,一个都不许放过。”
内侍叩首领命,匆匆退下。
秦王独自坐在殿中,望着案上那盏孤零零的烛火,忽然苦笑了一下。
“心软……”他喃喃道,“寡人就是太心软了。”
天亮时分,异人终于沉沉睡去。
赵絮晚守在榻边,一夜未合眼,她的眼睛红肿,面色苍白,却一步也不肯离开。
赵英端着一碗热汤进来,轻轻放在她手边。“喝点吧。”
赵絮晚摇摇头,没有说话。赵英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
“昨晚那些话……”赵英顿了顿,“我都听见了。”
赵絮晚抬起头,看着她。
赵英的目光落在榻上昏睡的异人身上,轻声道:“他知道会有人来杀他,还是去了,他是故意的,对吧?”
赵絮晚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赵英苦笑:“他们这些人啊……一个个的,都把自己往刀尖上送。”
赵絮晚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异人那只被她握着的手。
良久,她轻轻道:“阿英,你知道吗,上次他也这样浑身是血地躺在我面前。那次是他自己捅的。”
赵英一怔。
“这次,是真的被人捅的。”赵絮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可我还是害怕,比上次还怕。”
她抬起头,看着赵英,眼眶又红了。
“上次我知道他死不了,因为是他自己捅的,他有分寸,可这次……这次是别人捅的,差一点就……”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紧紧咬着唇,拼命忍住又要涌出来的泪。
赵英看着她,心头酸涩难言,她伸出手,轻轻揽住赵絮晚的肩膀。
“好了,好了……没事了,他没事了……”
赵絮晚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
第217章
安国君遇刺的消息,在咸阳城里炸开了锅。
街头巷尾,茶坊酒肆,人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愤慨,说刺客胆大包天,竟敢行刺安国君,有人疑惑,说安国君为人温和,怎会招来这等杀身之祸,还有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这事背后怕是另有隐情。
隐情很快就浮出水面。
秦王的彻查令下得又快又狠,大理寺、内史府、宫中禁卫同时出动,不过三日,便将刺客一网打尽。严刑拷打之下,刺客们招了个干干净净。
幕后主使,是公子嬴僖。
这个消息传开时,满朝震惊。
嬴僖是王上的大儿子,他在宗室中颇有声望,平日里礼贤下士,乐善好施,谁都没想到,他竟是那幕后黑手。
秦王在朝堂上看到那份供词时,脸色铁青得可怕。
“传嬴僖入宫。”
嬴僖被押入殿中时,依旧穿着那身公子服制,发冠整齐,面色平静。他跪在殿中,抬起头,与秦王对视。
“王上。”
秦王的声音冷得像冰:“嬴僖,你可知罪?”
嬴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知罪?知什么罪?”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地回荡在殿中,“儿臣只知道,先王在位时,秦国蒸蒸日上,六国不敢正眼相看。可王上登基不过数月,魏国增兵,赵国蠢动,楚国蠢蠢欲试,朝中人心惶惶,这等局面,王上难道不该问一问自己,有没有罪?”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秦王的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青,手指攥着王座的扶手,骨节泛白。
嬴僖却继续说下去:“臣行刺安国君,是臣的罪,可臣为何行刺他?因为他在,秦国就不会乱。王上以为臣弟是为了抢那个位置?不,臣没那么蠢,臣只是想让王上看看,没有安国君,秦国能乱成什么样子。”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秦王。
“王上,您太软了。先王在时,您只需要做太子,什么事都有先王顶着,如今您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可您撑得起来吗?朝中大事,哪一件不是安国君在处理?边境军务,哪一件不是安国君在操心?您呢?您除了每日上朝、批阅奏章,还做了什么?”
秦王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嬴僖看着他,眼中竟有几分怜悯。
“臣今日把话说明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臣死前,想请王上记住一句话,秦国不需要一个心软的王,秦国需要的,是能撑起这片天的人。”
殿内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