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政儿立刻凑上来,拉住阿黎的手:“走走走,我那屋可大了,床也大,还有好多好玩的东西,我分你一半。”
阿黎被他拉着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赵絮晚一眼。
那一眼,让赵絮晚忽然觉得,这个孩子,或许什么都知道。
第二天清晨,小政儿是被一阵异样的安静弄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阿黎已经不在身边。他揉着眼睛爬起来,披上外衣就往外跑。
院子里,晨雾还没散尽。
阿黎站在院中央,背对着他,面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寻常布衣、身形高大却略显消瘦的男人。
小政儿愣住,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阿黎仰着头,看着那个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此刻却蓄满了什么东西,亮晶晶的,像是晨露,又像是泪。
那人在他面前蹲下来。
隔着几步的距离,小政儿看不清那人的表情,只看到他的手抬起来,轻轻落在阿黎的头顶。
阿黎没有躲。
然后,小政儿看到阿黎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声音。
“阿父。”
那声音又轻又哑,大概是许久不说话的原因,显得格外生疏。
小政儿站在晨雾里,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此刻不该打扰他们。
他悄悄转身,轻手轻脚地跑回了屋里。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薄霭洒在院落里。小政儿趴在窗边,透过缝隙悄悄往外看他看见那个蹲着的男人伸出手,将阿黎轻轻揽进怀里。
阿黎没有挣扎,小小的身子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软下来,把脸埋进那人肩头,小政儿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细细的肩膀微微颤抖。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小政儿回头,见丹也醒了,正站在榻边看着他。
“那是阿黎的……”丹低声问。
小政儿点点头,竖起手指抵在唇边。
两人就这么挤在窗边,默默看着院子里那对父子,晨光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边,雾气正在散去,院角的槐树上有鸟雀啁啾。
过了很久,那人直起身,双手扶着阿黎的肩膀,低头说着什么,阿黎仰着脸听,偶尔点一下头,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属于孩子的稚气。
小政儿一时间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是悄悄拽了拽丹的袖子:“咱们去洗漱吧,别让他们发现咱俩偷看。”
丹点点头。
两人轻手轻脚地从后窗翻出去,绕到旁边的耳房洗漱,等他们收拾妥当,穿戴整齐再出来时,院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小政儿站在廊下发了一会儿呆,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阿母的声音。
“政儿,丹,过来用早膳。”
他回过头,看见赵絮晚站在正房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她身后,赵英正走出来,眼眶还有些红,但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小政儿拉着丹跑过去,刚要进门,忽然停住脚步。
门内,那个男人正坐在案边。他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胡茬也修整过,身影瞧着精神了许多,阿黎坐在他身侧,手里捧着一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吃着。
看见小政儿,阿黎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亮。然后,他做了一个从未做过的动作,他朝小政儿轻轻招了招手。
小政儿愣了一瞬,随即咧嘴笑起来,大步跨进门去。
“阿黎,这是你阿父吗?”他毫不认生地凑过去,仰头打量着那个男人。
李牧的目光落在这个眉眼灵动、毫不怯场的小公子身上。
“是。”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几分温和,“我是阿黎的阿父。”
小政儿眨眨眼,忽然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政儿见过伯父。”
这一下倒让李牧有些意外,他微微颔首,正要说话,却见小政儿已经直起身,凑到阿黎旁边,小声嘀咕:“你阿父看起来好厉害,比我家那些护卫都威风。”
阿黎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丹也上前行礼,动作比小政儿更沉稳规矩。李牧看着他,目光微微一闪,这个孩子……
“这是丹。”赵絮晚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丹的肩膀,“是政儿的伴读,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
李牧点点头,没有多问,他知道,能出现在这府里的孩子,各有各的来历,有些事不必追问。
早膳摆上来,热气腾腾的粥羹、几碟小菜、新蒸的糕饼,众人围案而坐,气氛竟有一种奇异的融洽。
阿黎依旧不怎么说话,但他会时不时抬眼看看身边的父亲,然后低头继续吃东西。
早膳后,赵絮晚让三个孩子去院子里玩。阿黎起身时,顿了顿,忽然伸手拽了一下李牧的衣袖。
李牧低头看他。
阿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太多说不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