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岁翎声音急切:“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松手!”
陆何言屈膝顶向他腰腹要害,却被梁岁翎用对付的狄戎近身的搏杀术绞住双腿。陆何言挣脱不开,两人在织金软枕间翻滚缠斗。
梁岁翎声音贴近,开口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阴沉戾气:“……烦请王爷告知。”
告知你大爷。
“梁岁翎,你别太放肆!”
梁岁翎充耳不闻,死死盯着陆何言,恍惚间看到陆何言冰冷模样中竟然流露出与故人如出一辙的不耐烦的神态。
十几岁那年被他亲手埋葬在沉旧流沙下的少女容颜,竟恍恍惚惚与眼前仇敌重叠。
梁岁翎有些怔忡:“你……”
趁他失神,陆何言猛然腾起,反手将锋利刃片抵进他脖颈:“梁将军对本王的饰物这般上心,莫不是想改行当首饰匠?”
陆何言的刀刃在梁岁翎喉间压出血线,嗤笑混着琉璃珠碰撞的碎响:“将军这副模样,倒让本王想起护食的野犬。”
他故意晃了晃手腕,珠串在梁岁翎眼前荡出桃色流光,“怎麽?王妃赠的珠串比虎符更得将军青眼?”
梁岁翎瞳孔里倒映着那串珠玉,离得近了,就能看出与记忆中的琉璃珠有细微不同,虽然无比相似,却依旧不是同一种类。
那点若有若无的既视感也在刹那间如潮水褪去,回归平缓。
也对,把陆何言看成她简直是他昏了头。
“是我唐突,”梁岁翎喉结滚动,突然发力震开桎梏,瞬间与陆何言拉开距离,他抹去颈间血渍,方才眼底残留的一点猩红顷刻褪成寒潭:“既然是临王妃所赠,那王爷可要小心收好了,毕竟,碎玉可比完璧有趣得多。”
这个酸劲……果然是嫉妒了!
陆何言呵呵冷笑:“想来除了梁将军,大宁也不会有第二个人敢胆大包天成这样。”
在情敌面前扳回一局,陆何言心情颇好。
今日本来就是过来本就是一时兴起,为宋浮月的新酒楼添点营业额,身边自然也就没有带任何侍卫。
彩楹被他派出去寻寒毒之症的解药,可谓真正的孤身一人,幸亏梁岁翎没打算草率了结他,否则陆何言又要喜提杀青,灰溜溜地滚去下一个世界了。
以至于回到王府上时,青蛾瞪着他颈间的红痕,一脸惊恐地恨不得当场以死谢罪。
“王爷,这……”
陆何言下意识抚上那道痕迹,还好只是被梁岁翎划了一条印子,连皮都没破。
“没什麽,碰上条野犬,不慎被挠了一下——阿月可在府上?”
“夫人今日很早就回府了,”青蛾心有馀悸,“下回出行还是带上侍卫,有他们护着,也更安全一些。”
陆何言随意应了两声。
入夜,室内热气腾腾。
汤池四周的白玉石泛着温润的光,水面上漂浮着新鲜花瓣,馥郁的花香在湿热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宋浮月踏入腾腾雾霭时,陆何言正背对着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撩拨水面。破碎水光映着光洁脊背,宛如折下梅枝後落一地的新雪。
他微微垂眸,莫名有些不自在。
“王爷。”宋浮月的声音隔着薄薄纱帐传来,如珠玉相击,听不出情绪,“青蛾说你遇上恶犬,不慎被抓伤,血流如注意识模糊,昏迷之际还念叨着让我过来见你。”
……啊?
细碎水花声有一瞬间的凝滞。一方面是因为宋浮月的突然到访,还有一方面……
青蛾,你可以的。
很上道。
陆何言背对着他,指尖拨弄着水面漂浮的花瓣:“……知道这是他夸大其词还过来,是不是说明阿月心里也有我?”
宋浮月好气又好笑:“那王爷还撺掇和他去演什麽苦肉计?”
宋浮月绕过屏风,温热的水汽裹着花香扑面而来。
雀蓝锦袍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他站在池边,目光扫过陆何言露出的皮肤,没有发现半点伤痕,唇角还来不及勾起,就倏然僵住了。
一双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表情微变。
陆何言浸在白玉汤池中,颈上被梁岁翎划出的红痕淡了不少,在热雾里泛着暧昧色泽。
刺眼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