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的吼声,响彻百里,震得城墙上的砖石都在微微颤抖。
那是城中许多人,这辈子第一次真正感觉到——恐惧。
于是,有人崩溃了。
一个、两个、十个……
那些不是修士的凡人守卫,那些只是在城中谋生的青壮,开始扔下武器,翻下墙头,疯一般向城内深处逃窜。
“不打了!不打了!这是送死!”
“我还没活够!我家里还有老娘!”
“凭什么要我们送死!那些修士厉害,让他们去打!”
他们的溃逃如同瘟疫,迅蔓延。
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一角。
更多的人在犹豫,在动摇,在看向同伴逃离的背影时,心中那根名为“坚守”的弦,终于绷断。
可怜剩下那一些人。
那些家中还有妻儿老小,全家性命都系于这一战的人。
那些知道一旦城破,无路可逃、无处可躲的人。
那些咬紧牙关,任泪水滑落,也没有松开的刀柄的人。
他们望着那些逃离的背影,眼眶红了。
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更复杂、更酸涩的情绪。
他们面对兽群时没有流泪,刀砍在身上时没有流泪,身边的兄弟倒下时,他们也只红着眼眶,狠狠抹一把脸,继续砍杀。
可此刻,望着那些决绝逃离的、同类的背影,他们却忍不住了。
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滑落,流进嘴里,又咸又苦。
但他们没有出声挽留,没有开口斥骂。
他们只是咬紧嘴唇,咬出血来,也没有呜咽一声。
因为他们的身后,是家。
全家老小,都在身后。
那些人能逃,但他们——只能死战到底。
城头之上,最后一批守军,迎着黑暗中越来越近的、震天动地的兽蹄声,缓缓举起了残破的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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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终于完全撕裂了夜幕。
但新的一天,带来的究竟是希望,还是最终的绝望?
没有人知道。
石晏清站在城头,望着那些抱头鼠窜、拼命向城内深处逃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情绪很复杂——有不屑,有鄙夷,还有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的……酸涩。
他们怎么就能这样跑了呢?
他想起石村,想起那些和他一起长大的玩伴,想起那些看着他长大的叔伯婶娘。
他们面对兽群时,有人害怕得浑身抖,有人吓得尿了裤子,但没有人跑。
不是不想跑,是无路可跑。
身后就是家,就是亲人,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可这些人呢?
乱石城的城墙这么高,这么厚,城里有这么多修士,这么多守卫,明明还有一战之力,他们凭什么跑?
他可是修炼者。
修炼者的尊严,让他拉不下脸去求那些凡人留下。
可他心里那股憋闷,那股不甘,像一团火在胸腔里烧,烧得他眼眶红,烧得他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在城头响起:
“你们……还有想走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