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双没有管他们兄弟两个,在他们说话之时,径自迈开脚步,朝修士那边走了过去;那些修士本就被岑双一句话炸得魂不附体,又念及闻人己之前说的话,自然有不少人与寒星想法一致,觉得岑双是故意为之,眼下见他过来,便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但浮岛之上,他们再退也退不到哪里去,所以不过一会儿,岑双便来到他们身前,停在清音身边,笑眯眯道:“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我有可以离开这里的办法,还愿意分享给你们,不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么?”
他态度和善,言语温柔,好像他走过来,当真只是为了分享而已,哪怕修士们心中更愿意相信闻人己的话,可事关生死,总免不了心怀希望,问他:“妖皇尊主方才的意思,是承认那三只小妖那般行径,乃是受命于你么?”
岑双摇头道:“我没必要做这么麻烦的事,要你们命的人也不是我,那个人是谁我不知道,但想必你们当中有不少人是知道的——”顿了下,笑着看向闻人己,慢悠悠道,“是罢,闻人己公子?”
闻人己之前便不敢跟岑双对视,泼脏水时,也很少往岑双那边看,如今岑双特地走过来,又主动与他说话,他竟是被吓得又退了一步,不知是恐惧他口中的那些,关于岑双的恶妖往事,还是心头有鬼,总之,在岑双问出这一句话后,他没有及时回答。
既然错过了最佳应对时间,岑双便没再给他回应机会,面对那些一眨不眨看过来的修士,继续道:“当然,我也知道口说无凭,可在场所有人,谁又能立即拿出为自己言行负责的证据呢?如果不离开这里,所有争论都是没有结果的,所有猜测也是没有意义的,既然留在这里注定会死,不妨赌一赌我是不是真的会将你们送出去,待你们出去后,便能见到你们想见到的证据了,如果那时你们还觉得我所言有虚,大可来忘忧城寻我报仇。”
“啊,对了,”岑双像是刚想起什么事情般,忽一合掌,“哎呀”轻叹,补充道,“方才这位闻人己公子似乎说了很多话,本座记性不好,忘了大半,但有一句却是记得清楚——他方才是不是说,我身边这位仙官,是妖啊?”
那些修士心
中大约有不好的预感,所以皱了皱眉,朝闻人己看去。
闻人己此时才面色如常,往岑双那边看了一眼,强自镇定道:“是又如何,难道我方才说的不对?我又没说他一定是妖,只是合理提出质疑!”
“造谣仙人,污蔑仙官,还敢说自己无错?”岑双面上含笑,可这笑意未达眼底,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心中不快,就算看不出来,听他说话,也能听明白了。
他道:“此事非我所为,我却愿意将诸位送出去,是想让诸位做个见证——待我们离开这个地方之后,这位仙官的身份便能一目了然,届时证明他是仙非妖后,本座要这位公子,三跪九叩地给他道歉。”
“你做梦!!”脱口而出这句话后,闻人己回头道,“你们当真相信他的话?你们真觉得他会那么好心?他可是妖!”
“他不是妖,他是仙人。”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清音。
岑双闻言侧头,瞧着不知何时发完呆的仙君。过了会儿,又将脑袋转了回来。
那边的闻人己看着犹豫不决的一众修士,高声道:“我闻人世家,是斩妖除魔救死扶伤的修仙世家,我闻人己,是与邪魔外道誓不两立的正道修士,今日我就是死在此地,也绝不愿为妖怪所救!
“可你们呢,你们居然要沦落到求妖怪给你们一条生路的地步?!你们都忘了是么!你们忘了那些惨死的族人,忘了无数丧命妖邪之口的百姓,忘了我们因何受困于此?都是因为你们之前偏听偏信,以为妖皇是不一样的,结果呢?这样的教训已经不止一次,你们竟还选择相信于他?!
“若你们忘了族人惨死之仇,今日受困之恨,而接受妖怪的施舍,那与死在此地有何分别?不,不,大丈夫宁死不屈,今日死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总好过尔等苟且偷生!若你们真想变成这样的人,大可随他离去——”
那厢闻人己正说得慷慨激昂热血澎湃,忽而又刮起一阵狂风,将他的话语打断。
狂风来势汹汹,却不持久,将将好掀起一片白沙,猛地击打了一下浮岛,使得浮岛狠狠震动了一下,还因此而沉下去一大截,岛上修士摇摇晃晃,好不容易才站稳,心惊胆战地举目往下看去。
岑双袖中的手转动着竹叶青手环,适时提醒道:“诸位是去是留,随你们选择,我不会干涉,但我想提醒一下你们,眼下浮岛已有半截沉入白沙,再犹豫下去,就算你们想出去,也出不去了,若你们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高兴的永远是敌人,而不是你们的家人——就算你们不顾及自己的性命,也不顾及家中之人么?”
岑双这话,若对着千年前那些从来形单影只的修士说,可能没什么效果,但如今的修士,大多出自世家,老老少少一大家子,就算成不了仙,寿命也比大多数普通人长,如此一来,他们的牵挂也比曾经的修士多了太多,如今教岑双一提醒,原本还为难的事,一瞬便有了决断。
见大势已去,闻人己冷笑一声,好似是在嘲讽这群贪生怕死的修士,他不再多费口舌,像是羞于与他
们为伍般,径自转身走到一边去了。
其中也有不少过去劝慰他的,但无一例外被他讽刺了回来,可大家都不是泥人,就是泥人都有三分火气,所以也有看不惯他那副臭脸的,当即讽刺了回去:“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方才说了那么多,中心意思却只有一个,就是让我们在这里陪你一起死!——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秋小姐看不上你,还要嫁给你兄长,所以你无法接受,便找个借口让大家都活不了?闻人己,你好毒的心!”
可这话说完,第一个生气的却不是闻人己,而是闻人晋。
有闲心吵架的也只是少数人,大多数人更关心活命的事,所以便有人过来询问岑双:“此地不见任何出路,敢问妖皇尊主,我等要如何离开?”
岑双答:“在我身后,有着一些鸟儿化形的小妖,只要它们变回原形,不就能助诸位离开了么?”
修士们一听,先是露出一个惊异的表情,旋即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对着岑双一阵感谢,岑双却是让开身子,让他们去感谢那些一脸迷茫的小妖怪。
这些修士毕竟不是真正的妖怪,虽说他们对妖怪有一定了解,却也不能肯定妖怪化形会不会受环境影响,但妖怪们是再清楚不过了,这之中要数寒星最为紧张,十分担忧他们不是妖怪的尊主在外面吹一些他们办不到的牛皮,便将岑双拉到一边,低声道:“可是尊主,用不出法力,小妖们没法变回去,飞不起来的啊!”
岑双道:“我说你们可以,你们就可以——去,将所有鸟妖召集过来,就说本座有秘法相授。”
寒星一听,双眸锃亮,不疑有他,当即去召集鸟妖了。
他是见识过岑双手段的,所以并不怀疑岑双口中的秘法是否真实存在,只觉得能让妖怪在用不出法力的情况下自由化形,那真是非同凡响的秘法!他如此兴奋,自然也是想要学习一二。
但很可惜,他们尊主并没有直接给他们传授什么心法,而是跟个神棍……啊不,而是十分小声地默念一些寒星听不懂的句子,之后伸出左手,指尖一点,落在小妖怪们的额间,那些小妖便砰砰砰地变回了原形。
——这秘法,看不懂。
但这肯定不是尊主的问题,一定是他们修为不够!
寒星与盛落彼此对视一眼,眼中含义一致——还得再练啊。
虽然这些小鸟妖不过几百年的修为,但比起寻常鸟儿,也要大上个数十倍了,所以一只鸟妖驮三至五人,是没有太大难度的,再往返个几次,浮岛上的人便能被全部送走。
真正离开的时候大家都很安静,哪怕限于人数,有修士与妖怪坐到了一只鸟上,也没谁吵闹着要换一只鸟,亦或是让鸟妖多飞一趟。
倒是江笑,原本他是想和岑双坐一起的,奈何姜行云左手勾一个闻人晋,右手搭住了他,拉着他们一同去了游家姐弟那边。
岑双与清音走在江笑他们后面。
彼时浮岛上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有少数几个还在劝闻人己,看他们那样子
,似乎准备强行将对方拉走,只是对方愿不愿意承这好意,那可就不知道了。()
岑双没有看太久,便收回目光,眨了下眼,往边上挪了两步,大约只与仙君隔着一步的距离时,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