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子一亮,高个子脸色立马就变了,南江王的名声可不是一般人能够随便拎出来说的。
“小人见过王妃,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这人王妃想要带走就好,不用赔偿的。”高个子可不敢得罪她。
孟静樰微微摇头,然后继续说:“他被我带走,那他拿过的吃过的我理应给你们,你只管将数额报出来,我不会少的。”
高个子抿了抿唇,似有些为难,他看了一眼怔在原地的漆轩一眼,叹了一口气,说:“其实也没有多少,就十来两银子,主要就是因为他手脚健全,做什么不好非要偷盗,小人看着来气罢了。”
“你有心了。”孟静樰觉得高个子说的不错,于是转头看向竹夏,继续道,“清点一下,付给人家。”
竹夏心里明白孟静樰的意思,将荷包里的所有银子都给了高个子,她带的多,抛开碎银几两,还有银票五十两,她都一并给了高个子,“你请手下,余下的银钱是我家王妃给你们的酒肉钱,请不要推辞。”
“这……”高个子犹豫着接过后,朝着孟静樰一拜,“小人谢过王妃。”
孟静樰点头,等高个子走了之后,她终于将视线移了回来轻飘飘落在了漆轩的身上,语气温柔客气:“放开吧,我带你回家。”
漆轩怯生生地松开手,然后瞄了一眼四周,周围的百姓还有几个在看戏,但大多数已经散开了。
他这才跪向孟静樰,抽噎道:“小人,小人多谢王妃姐姐救命之恩。”
孟静樰受了这声感谢,然后轻声说:“走吧。”
然后率先转身离开。
漆轩看着两人走远,连忙站起身来,急步跟了上去。
孟静樰走在前头,没有说话,倒是竹夏走到她旁边,轻声问了句还去昭狱吗,孟静樰才想起自己本来要去做什么。
思索半晌,她还是摇了摇头,“先把那孩子收拾干净吧。昭狱以后再去。”
她带回漆轩,并不是真的因为他可怜,心头萦绕的那点困惑,孟静樰在看到漆轩之后,才稍微有了点苗头。
回到南江王府后,孟静樰让管家带着他去清洗了一番,然后给他找了一身干净衣裳换了,随后管家才将人带到大堂。
孟静樰坐在位置上慢慢饮茶,那眉清目秀的小公子走过来的时候,孟静樰瞬间就停下了手里掼茶的杯盖。
漆轩年纪看上去只有十来岁,可是五官却已经长得很立体,带着一股浓郁的边塞魅息,特别是那一双眼睛,含情脉脉的,叫人恍神。
这根本不像是少年有的眼睛。
孟静樰皱眉看着他胆怯地走过来,管家把人带到之后,还叹了口气道:“这孩子倒是个害羞的,老奴想要给他洗干净脸的时候,他还挣扎了好久,哎,苦命的孩子。”
本来是一句随心的感叹,听在孟静樰耳朵里的时候却陡然变了味儿。
不是因为漆轩害羞,而是因为他想要故意隐藏些什么。
孟静樰脑子里那团乱麻陡然被理顺,迷雾散开,她挥了挥手,示意管家和周遭的婢女都退下,只留了竹夏一人在此候着。
等到人都走完之后,孟静樰才淡声问道:“说吧,你从哪里来?”
漆轩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那一口流利的玥安话叫人根本想不到其他地方去:“王妃姐姐,我,我是本地人。”
“是吗。”孟静樰左手搁在桌上,轻轻敲击着,一下一下都像是敲在了漆轩的心上。
若是可能,孟静樰完全可以将人送到大理寺去。
因为他的脸出卖了他。
漆轩膝盖发软,知道孟静樰早就已经识破了他的身份,所以也难得挣扎,老实交代了自己的背景:“王妃姐姐,我是被阿汗带来投奔娘亲的,已经来这里七年。可是不久前阿汗死了,娘亲也死了一年了,我只有一个人讨生活,我不是故意要去偷东西的,我什么都不会,我不想,不想被饿死。”
他低着头,不停搅着自己的手指,试图让自己放松一些,孟静樰在一旁听完,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始终不信。
“你几岁了?”孟静樰又问。
漆轩这才抬头,说:“十一岁了。”
他抬头的瞬间,真的叫孟静樰难以相信,此人是十一岁的模样。
漆轩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那种长不大的人,身高终止在了少年,五官也停止在那个阶段,但真实年纪却很大了。
只是他忽闪着一双大眼睛,着实叫孟静樰很难分辨。
孟静樰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看着他,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是许久之后,她除却那无辜的眼神之外,什么都没看到。
漆轩虽然害怕,却还是同孟静樰对视着,孟静樰最后摆了摆手,“你父亲怎么死的?”
“那次酒楼坍塌,阿汗被炸死了。”漆轩老实说着。
孟静樰紧皱的眉头没有松开,她没想到漆轩的父亲竟然还和印方酒楼有关系,这倒是个意外。
“你便留在王府里,找点事做吧。”孟静樰揉了揉眉心,没有继续追究,“只是如今你能自己做事了,就不要再想着去拿别人东西了,这样是不对的,知道吗?”
她尽量放软了语气,心中虽然有困惑,但还是把他当成了十一岁的孩子去看待。
他如果说的是真的,倒也不算奇怪,玥安话是他娘亲教的,而自己的长相若是经常出门的话,是会引起别人注意的。
他长久留在家里,什么都不会的话,也算是正常。
漆轩自然是不知道孟静樰在想什么,他听到自己可以留下来之后,高兴地对着孟静樰连磕三个响头,十分感激:“谢谢王妃姐姐,谢谢王妃姐姐,我一定会好好听话的。”
“好,你先出去找管家,他会给你安排。”孟静樰语气听不出好坏,带着淡淡的温柔。
漆轩这才站起身退出大堂,管家就在外面候着,他还要带着漆轩去登记造册,将此人的身份信息一一记录。
竹夏看着孟静樰愁眉不展的样子,歪头道:“小姐在担忧什么?”
“你说他真的只有十一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