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灵气枯竭,5槐树村,中
闻竹虽然穿的也是布衣,但无论是颜色鲜亮,还是干净程度,无疑都表明了实力。更何况她是骑马来的,还是个年轻女子。这个世界虽然有修仙者这样的存在,但是在普通人之中年轻女子人人是不能随便抛头露面的。这不仅关乎社会风气,更和生産力有关只要生産力仍然低下,女性仍然属于附属地位,年轻女性独自出门,在别人眼里就难免是一注行走的财産。
被掠卖,抢亲,或者受到些侵犯,属于无法避免的事。
尤其此时更接近乱世,要是没点本事来历,哪有年轻女人敢出门,进入一个陌t生村子的?
大丫的母亲姓林,出生在隔壁村,因为已经结婚生子,而且早就生活在这种危险的环境里,对把危险二字写在身上,比起农妇来说堪称膘肥体壮的闻竹,自然也是十分警惕。
骑马就意味着有钱,人高马大肌肉块垒分明,就意味着有武力,还有糖,却不直接诱拐小孩,而是找到了家里,她……她到底想要什麽?
林娘子年过二十,生过三胎,在当前的社会环境中,已经完全不算年轻人,但社会经验并不多,面对闻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虚以委蛇,该如何像其他人求助,只是下意识地将小孩都打发走了。
有陌生人到家里其实是一件稀罕事,这些小孩很好奇,大丫带着他们进屋,给坐月子的婶娘送了糖,一群人又忍不住跑了出来。林娘子掌心都出了汗,撵他们去田里叫其他大人回来。
“就说有客上门,娘不敢自己拿主意。”
村里的孩子也得干活,没有轻松快意的时候,现在大白天的就可以消极怠工跑去田里,倒是兴奋,一夥孩子大呼小叫的去了。
闻竹来到这个世界,并没觉得看到什麽新鲜场景,这会儿看到这群快乐的孩子,心情倒是明朗一些——不管怎麽说,在这个世界里,至少还是有一些会感觉到纯粹快乐的人的。
林娘子手里还捏着那颗糖,没吃。她当然也没有什麽吃糖的机会,但此刻这颗难得的糖,她不敢吃。
一个有钱,有武力的女人,跟着她的女儿来到她家,林娘子当然会害怕,吃了这颗糖,就要拿自己的孩子换。
虽然如今境况一年不如一年,但是……但是还不到卖儿鬻女,骨肉分离的时候,何况一家和乐,林娘子怎麽肯?
她虽然没有与人交涉的经验,但还是忙着烧水待客,又心有不安地客气:“小户人家,没有什麽好东西待客,还请娘子勿怪,我家长辈马上回来。您……有什麽事吗?”
闻竹没干过买卖人口的事,但世情还是知道的,拦着她让她不用忙了:“我就在官道边上开了一家客店,新店开业,什麽都没有,今天正好遇到你家大丫,想着到附近村子里招几个小工或者夥计,平时使唤干活就够了。大丫还是个孩子,知道的不多,我就想着跟她过来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居中作保的人,这样也方便一些。王家娘子你不用忙了,和我说说话就好。”
林娘子没怎麽见过世面,虽然村子就在官道旁不远,但是她是不可能去住店的,自然也不可能去那里看看。只是听说女儿走到了那附近,想必是见过店铺的,等会倒是可以问问。至于找中人作保,收几个夥计和小工这种事,林娘子听了,倒是心里一动。
当然,这种职位虽然看似微末,但对于村里人来说,倒是一件好事呢。能赚些钱,而且想必要管吃管住,就已经很划得来。正因如此,条件其实也是显然的。客店难免迎客送客,自然以整洁体面口舌灵巧能够笑脸迎人的为上。除此之外,也得稍微有些见识,否则到了外头,难免畏首畏尾,老板要这样的夥计做什麽?
自然,倘若不是负责见人的那种夥计,只是帮工,那麽足够勤快,任劳任怨也够了。
王家人口多,虽然日常生活如此聚集在一起有很多便利,但是婚姻嫁娶,难免令人头痛。尤其五个兄弟逐渐都要成婚,往後可想而知,这青砖小院里难免拥挤。林娘子虽然讷于言,但心里有些盘算,倒是松了一口气,想着大可以建议公婆派人去看看,倘若真的有那麽个店,自家也算有缘分的了,如何不能让兄弟几人至少出去一个呢?
横竖家里人多,少一人多一人并不要紧,赚些钱回来花用,也多一条路。
虽然律法不允许户籍上的人随意流动,但如今天下并不太平,林娘子虽然不知道为什麽,但是也知道上一次勘察人口还是几十年前,她都还没出生呢!虽然此时的人离家远迁并不容易,但那不过是路途凶险的原因。
如果是在村子附近做工,倒是很好的,也根本没有人管。
系统正给闻竹科普,这个世界本朝律法规定,每一百户为里,设里正,每五百户为乡,设乡大夫,除此之外,每乡选年高德劭的老人为三老,都属于基层管理者。乡大夫之下,还有游檄,啬夫等吏,或者征税,或者抓贼,或者只管治安。
而在更小的单位里,五家为比,十家为联,五人为伍,十人为联,依此行保甲制,保是互相作保,甲是收税与军事训练,这就是基层管理。
但说实话,无论是乡里还是保甲,都只不过是理论上的律法规定而已,实际填充其中的,难免是地方豪族,或者地头蛇,或者当地人多势衆的家族,要说贯彻了法治精神,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就比如说槐树村,其实也约等于一里,其中人口最多的是王家,所以里正当然姓王,而安排徭役,乡里来收税,王家人自然排队可以排在前面,收税的小吏说不定就和王家人沾亲带故,做事自然方便舒服。
林娘子能想到让自家人去做工,自然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够资格做中人,能够担保所选雇工都有家有业,是正经良民的,自然得是本村德高望重的长辈,这还能不是王家人吗?他就算是为了平衡,得推荐一些其他姓的人,老王家自然也不会落下。
在所有人心里,既然是王家人带来的机会,也是王家人领头,挑人,那麽王家占据最大份额,根本是理所应当的事,就算有心挑战王家人在村里的地位,那也不会是为了这个。
毕竟那店铺怎麽样,需要多少人,眼下什麽也不知道呢,林娘子也不过是看到了一个机会。
林娘子心里有了想法,到底烧了水来,放了茶叶——不算多好,碎的,但沏出来的很浓,装了一碗送过来。闻竹见碗和水都是干净的,接过来道谢,正好也渴了,慢慢喝,里面还有红枣的味道。
她的妯娌坐月子,估计红枣也是这麽来的。
毕竟是做人媳妇的,林娘子处置家中财物的权限很小,所以待客不算周到。她自己显然应付不太来,时常忍不住看看门口,好不容易等到公婆回来,连忙迎上去:“爹,娘,这是闻娘子,在官道那边做生意,开了个客店,到我们村里来看看,有没有得用的小子,雇去做活。”
林娘子的婆婆哎呀一声,看了老头子一眼,上前来和闻竹见礼。王老头年轻的时候倒是见过一些世面的,面上不显,心中暗暗蹙眉。
妇人家不曾行走江湖,不知道什麽叫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王老头倒是听说过,并不怎麽放心,但见着闻竹高大威猛,也不敢轻易得罪,见礼过後,指挥老妻和儿媳妇出去,叫孩子给族中长辈送信。
这大概就是能够作保的人。
作为封建保守男人,王老头其实还不算老,没过四十,只是生活艰苦,再加上都有了孙辈,也就只好叫老头了,其实劳动力倒是还在,属于家里的顶梁柱。王老太也是,虽不算年轻,却仍然体健,和林娘子一起,商量怎麽待客。
林娘子扯着婆婆到院子角落,小声把自己的想法跟婆婆说了。王老太听了,也觉得是好主意,道:“只是她一个年轻女人,招来那麽多青壮男子,到底……”
此言犹如醍醐灌顶,倒是把林娘子忽略的细节给说通了:“哎呀,娘!你说,她是女子,不方便要男人干活,那……那女人岂不是……?”
王老太是从没想过出去做事的,虽然家里家外,田间地头她都少不了忙碌,闻言亦是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