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193章 灵气枯竭36 荣家掉头（第1页）

第193章灵气枯竭，36荣家掉头

对于荣雪蝉夫妻，阶级的坠落是无法想象的可怕，尤其是如今，他们都在目睹从前根本不存在于视野的那些人正在冉冉而起。

读书识字本就是为了经天纬地，所以并不是所有读书人都认为开啓民智是必要的——愚民若是读了书，岂不是能越过龙门了麽？那怎麽可以？

就算是元存善这个开风气之先，眼里没有身份之别，相当进步的桃源医学界泰斗，对于人人读书识字，个个可以自由的社会氛围，也还是有些觉得害怕的。医者父母心是一回事，眼看着无数人密密麻麻攀登上自己所在的山峰，就又是一回事了。

荣雪蝉有七八分的把握说服丈夫，至于娘家和婆家麽，那只能将来走一步看一步。但毕竟做夫妻这麽多年，她的丈夫很快擡起头来，道：“你想出去考官？”

相濡以沫的温情，有时候也能如一把菲薄的利刃贯穿肺腑，荣雪蝉震悚了一下，被枕边人看穿，对她而言也是一种恐怖。但否认没有意义，而且丈夫的态度并不像是反对，于是她也没有再遮掩，直言不讳：“没错，如今外面大势如此，我不想只是留在家里。城主毕竟是女子，我觉得我的机会还是不小的。”

她的丈夫微微叹了一口气：“这些日子你辗转难眠，坐立不安的，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荣雪蝉又是一惊，她自以为遮掩的很好，至多有些消沉和不安，但失陷在桃源里，这种反应很正常，没想到他居然都看在眼里？她有些焦躁，挪动了一下身子，但也没有否认：“我如何安得下心呢？”

身在动乱中心，一切都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她怎麽可能安心？

丈夫静静地看着她，神情一如既往温和无奈，伸手握住了荣雪蝉微微发凉的手：“以你的才学能力，只照管家里，自然是浪费了。从前岳父和爹总是可惜你是女儿身，不能出将入相，如今有了这麽个机会，你想要试一试，本也是情理之中，只是……”

他露出为难的神色：“只是你也知道，岳父和爹那边，恐怕绝不会同意。如今岳父与我们都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虽然说不出什麽，可是万一日後……”

这话不太好说，因为一时间他竟然也不知道，日後究竟是拨乱反正澄清玉宇更好，还是桃源做大做强占据天下更好。作为生活负担轻，又爱好享受和新鲜事物的年轻人，他少了一些捍卫皇帝和王朝的刚烈，对于桃源本身的抵触并不多，但究竟出身决定立场，他又下意识不想损害自己的利益。闻竹对权贵的态度就t是不听话的都拉出去杀掉，听话的也休想如从前一般呼奴唤婢剥削践踏，违背了自古以来的传统，又很难让人接受。

荣雪蝉反手握住丈夫的手，沉沉地看着他的眼睛：“这些本来也不由我们做主。爹已经被盯上了，怎可能安然无恙？你以为如今爹表现出的驯服就够了吗？”

这下轮到她的丈夫悚然一惊，一时间说话都有些磕巴了：“这丶这还不够？”

荣雪蝉微微摇了摇头：“城主若不是如此奇怪，做的事都如此新鲜，你把她当一个有志于天下的霸主来看，城内从前的大户有多顺从她的规矩，归附她的立场？她让所有人都可以上学，做官，举足轻重，本就削弱了权贵豪族的力量，可不代表这些人给出了多少诚意。作为荣家出身的女儿，我难道能独善其身？爹他虽然不说，可是我知道，他比你更觉得这一切光怪陆离，恨不得逃走，更只想敷衍过去，不想真的投身其中。可你觉得，有多少人能够打败城主？朝廷可以吗？抱着一个幻想有什麽用？咱们可是真真切切活在桃源里啊。”

这番话说的她丈夫後背冷汗涔涔，紧张恐惧起来。

自古以来争夺天下的战争虽然需要师出有名，可也避免不了血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说透了就是这麽一句话。

荣家根本不算驯服，更没有成为闻竹的自己人，危险是始终存在的。而且随着时间流逝，闻竹的耐心下降，如果始终不配合，死只是一瞬间的事。

至于逃跑，哪有那麽容易？

凡是大家大族，更舍不得累世积攒的家业声望，跑了也几乎是一无所有。至少荣雪蝉很清楚，自己很难跟着父亲一起逃跑，一旦父亲跑了，自己绝不会有什麽好下场。至于夫家，那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说来说去，还是只能靠自己。

这些话虽然不能跟丈夫和盘托出，但他自己也想得到。

世上是有舍生取义的人，但荣雪蝉并不认为自己是其中之一。她还没活够，还没有实现自己的欲望野心，死，是她不愿意付出的代价。

两人沉默了一会，她的丈夫叹了一口气：“就算去考官，只怕我们的优势反倒不如那些平民了。”

一旦想通，从闻竹的角度去看问题，他们的短板也就很明确了。虽然为了吸收旧势力，他们动的够早，必然会有一席之地，且多年熏陶在身，素质肯定更高，但正因身上旧势力的烙印太深，恐怕难以高升。而且他们也都看得出来，在闻竹这里，传统守旧的教育和思想，恐怕也合不上闻竹的需求。相比起来，还真是那些泥腿子优势更明显。

他们本来就是从土里长出来的，比他们更能接地气，做实际的管理工作当然更合适。

荣雪蝉松了一口气，擡手抚了一下丈夫的後背，低声道：“那你就去做学问，当老师。桃源的学科那麽多，总有许多你感兴趣的吧。在这条路上走的远，也是一件好事。而且，你最近时常去图书馆，肯定也有所收获吧。”

夫妻相处，就像是丈夫能够轻易发现荣雪蝉的躁动，其实丈夫想要掩饰的某些事，荣雪蝉也看得清清楚楚。桃源有些学科虽然尚未展开，只是存在于设定中，实际上缺乏教师和学生，并未真正安排课程，但对于本就有所兴趣的人，还是能在图书馆搜索相关书籍自学的。

只不过这种书也不好找，因为印刷资源有限，报纸，指南，各种教科书辅导书的印刷占去了大头，这些书绝大多数只存在于图书馆。而图书馆的容纳量有限，想比较悠闲地搜寻和阅读，还是得起早贪黑。毕竟其他时间有工作，而且人太多了，对于荣雪蝉他们这种人，就很难适应。

借阅有归还期限，频繁来往就免不了。

荣雪蝉的丈夫流露几分赧然：“雪蝉……你真的这样想？”

从来都是女子盼着丈夫出人头地，好带给自己荣耀，荣雪蝉曾经当然也是其中一员。如今虽然不必如此曲折地追求自己的所求，但思维还没有那麽容易转变过来。丈夫仍然认为自己有光宗耀祖惠及妻儿的责任，而且得表现得像个男人。

荣雪蝉微微一笑：“时移世易，咱们又何必囿于身份，不知变通？你好好读书，未尝不能做出一番贡献，甚至青史留名。至于我嘛，也可以去做自己喜欢擅长的事，彼此心满意足，不就是最好？”

虽然性格不同，但两人其实一向很有共同语言。荣雪蝉并不是只知道仕途经济的市侩女子，正相反，她学问精深，颇有情趣，两人在一起赌书泼茶，闺房之乐更是不足为外人道。正因有相当的感情基础，志趣相投，也才能够如此开诚布公地对话，为彼此考虑。

小夫妻之间很快说通了，荣雪蝉做主等自己考上之後再告诉父母。她丈夫虽然有几分犹豫，终究也保守了秘密，直到纸包不住火，谁也改变不了荣雪蝉考上公的事实，才彻底闹将出来。

看到父母焦急惊愕，荣雪蝉心里并无愧意，但却极有耐心地对家人解释，更是建议父亲也去考，而且要从根上纠正自己的思想，兄弟姐妹们最好也给自己安排上新式的生活。

她的意思其实所有人都明白，只是接受不来。大家的心里始终还有一份微薄的希望，盼着拨乱反正日月幽而复明，敞开怀抱接受新世界这种事终究还是太刺激了。荣家不是没有进行过政治投机，而是正因为曾经选对过，如今不想接受又来到了选择的节点，似乎只要拖延下去，情况就还没有坏到那个地步。

荣雪蝉并不十分恨劝，只道：“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城主是个什麽样的人，父亲很清楚，而且小妹如今定然早就被城主注意到，怎可能不被安排？与其等着城主动手，倒不如自己主动。父亲，难道只有我们一家有这样的心思吗？若不是第一个，就只能算跟风的墙头草了。”

正是最後一句话彻底说动了她父亲，他写了一封信，建议闻竹下达命令，所有已经上任的官员，也要进行培训和考试，考不过就暂停职务，由别人暂代，而他愿意带头参加公务员考试。

闻竹：“他还是个忠厚人呐。”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