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对视着,忽然同时笑了出来。那种笑不是礼貌的、不是克制的、不是在任何社交场合使用的那种笑,而是只有两个心意相通的人独处时才会出的、毫无防备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笑。
“那明天去领证?”周也问。
“明天周六,民政局不上班。”林乔说。
“那就周一。”
“好,周一。”
周也重新动车子,把车开回主路。车里的暖气更足了一些,电台换了一歌,是一很老很老的情歌,演唱者的声线温暖而沙哑,唱着关于天长地久、关于白头偕老、关于那些永远不会褪色的誓言。
林乔把手伸过去,放在周也的大腿上。他伸出右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掌纹与掌纹交错在一起,像是两条河流汇合后的水纹,再也分不清哪一道是哪一条的。
雪夜的路很长,车灯照亮的前方不断有新的雪花迎面扑来,又被挡风玻璃上的雨刷扫去。前方的路在灯光中不断延伸,看不到尽头,但她不害怕,因为他握着她的手。
林乔忽然想到一件事。
“周也,你之前说要给我带东西,带了什么?”
周也想了想,反应了一下,笑了。
“水晶球,你不是已经收到了吗?”
“那是你从北京带回来的那个?”
“对,就是那个。”
“那里面那棵槐树,是咱们高中那棵?”
“是。我特意找人定做的。”
林乔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她的手比他的小很多,皮肤也白一些,被他的大手包裹着,像是在一个温暖的茧里。
“你知道吗,”她说,“那棵槐树还在。我们现在去还来得及。”
“现在?”周也看了一眼车上的时钟,已经快十二点了,“现在学校关门了,进不去。”
“翻墙。”林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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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也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要翻墙?你一个上市公司ceo,半夜翻墙进高中校园?”
“我还没上市呢。”林乔笑了,“而且ceo就不能翻墙了吗?ceo也是人,也会做傻事。”
周也看着她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是上扬的。他把方向盘一转,车子拐进了通往高中的那条路。
三十分钟后,两个人站在了高中校园的外墙边。墙不算高,但也不低,大概两米左右。上面有防止攀爬的铁丝网,不过已经生锈了,看起来没什么威慑力。墙头有一棵老槐树的枝干伸出来,在夜色中像一个巨大的伞盖。
林乔看了看那堵墙,又看了看周也。
“你先上。”她推了推他。
周也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深灰色毛衣、藏蓝色大衣、黑色皮鞋,翻墙确实不太合适。但他没有犹豫,撸起袖子,后退两步,一个助跑就扒住了墙头,臂力撑起,翻了过去。动作还算利落,大衣下摆被铁丝网勾了一下,但没有什么大碍。
林乔站在墙外,听到他在墙那头低声说:“你快点,别被保安现了。”
她笑了笑,后退几步,一个助跑,双手扒住墙头,用力一撑,翻了过去。
落地的时候,她的黑色高跟鞋踩在雪地上,出咯吱一声。周也伸手扶住了她的腰,两个人靠着墙根站着,像两个偷溜进来的学生,心跳快得像擂鼓。
校园里一片寂静,路灯把雪地照得亮如白昼。操场、教学楼、食堂、宿舍楼,所有的建筑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雪,像是一个被冰封的童话世界。雪还在下,落在他们的头上、肩膀上、睫毛上,在夜色中闪着细碎的光。
那棵老槐树在操场边静静地站着,树干比五年前更粗了一圈,树皮上的沟壑更深了。它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见证着这所学校里一代又一代人的青春、梦想、欢笑和泪水。
林乔走到树下,伸出手,摸了摸那粗糙的树皮。树皮冰凉而坚硬,像是时间凝固成的化石。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对这棵树说了几句话。她没有说出来,但那些话是——
谢谢你见证了一段感情的开始。谢谢你让它没有在最难的时候结束。谢谢你在每一个冬天都依然站立在这里,等着我们回来。
周也从身后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在老槐树下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动,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雪中,被落雪慢慢地变成两尊雕塑。
过了很久,林乔才睁开眼睛。她转过身,面对着周也。他大衣的肩膀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头也被雪染成了白色。他看着她的眼神,就像很多年前在那个春天的午后,他手里拿着一朵皱巴巴的月季花,站在这里看着她的时候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那时候他的眼神里是一个少年对一个女孩的喜欢。现在他的眼神里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