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在心里默默道歉。
现在,付丧神正端端正正地站在老师旁边,神情严肃地扫视下面的学生。
并不是夏目不愿意努力忽视他,而是他的存在感实在太强,站在老师身边时,总让人忍不住去看他一眼。
要说他过于活泼,他也知道分寸,在有人的时候从不与自己讲话;要说他善解人意,他又实在随心过了头,对世上之物了解甚少,对每一件都抱着极大的好奇心。
夏目的视线艰难地从鹤丸身上挪开,转回黑板上。
是因为过于古老的缘故吗……?仔细一想刀剑都是从很早的年代流传下来……
如此胡思乱想过了一整天後,放学时夏目迎上了田沼担忧的目光。
“夏目……?你今天似乎状态不好。”
夏目知道田沼在担心什麽。田沼知道他能看见妖怪的事,因此一有异常便十分担忧,现在也是如此。
金发少年收好表情,露出一个与往日没什麽区别的笑容。
“只是昨晚没睡好。”他道,“要一起回家吗?”
夏目与田沼在路上行走。
他们路过镇上的小店,买了一碗热乎乎的关东煮。
他们捧着关东煮,在岔路上道了别。
看见田沼要彻底消失在路口,夏目强自绷住的镇定表情立刻破功了。
鹤丸站在不远处,甩了甩刀上的血,在黄昏中笑盈盈的回头道:“小孩子不要看。”
他与田沼走了一路,鹤丸砍了一路。在学校的时候还好,妖怪一般很少靠近人类聚集的地方,一旦到了放学落单的时候,便是最好下手的时机。
付丧神刀刃掠出刀鞘的声音十分悦耳,解决掉妖怪的时候也十分迅速,迅速到让敌人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个铭刻于刀剑付丧神灵魂的杀戮技巧,是他们与生俱来的东西。
即使解决了十数以上的妖怪,他的衣服上也没沾到半点儿血,仿佛这样的战斗跟闹着玩似的;夏目静静地看着,忽然感觉心有点儿沉。
果然,他作为人类,还是更喜欢鹤丸白天时候的样子。
“第一天,难免会多些。”鹤丸道。他收了刀,向夏目这边走来,“後面慢慢的会少很多。”
明眼人都懂,惜命一点的都不会再来了。
“啊……嗯。辛苦了。”夏目道。
他领着鹤丸往家走,路过七辻屋时买了些豆沙馒头,出门走到路上丶四下无人以後,他从纸袋里掏出一只,递给鹤丸。
“给我的?”付丧神露出一个受宠若惊的表情。在得到少年肯定的回答後,他伸手去接,却见小巧的圆圆馒头被他手上的皮肤微微一挡,接着直接漏下去了。
鹤丸:“……”
他反应很快,立刻伸手去接,伸出的手却也只微微减缓了馒头下落的势头,但好在这一挡为夏目争取了时间,最终这只命运多舛的馒头落入了少年的掌心。
“真遗憾啊。”鹤丸感叹道。
夏目馀光瞥见他面上的遗憾,微微移开了目光。
夏目贵志是一位外表有些冷淡,内心非常纤细的少年。他能敏锐地感知到周围人的情绪变化,却也对这些情绪有些苦手——尤其对方是认识没几天的付丧神,更找不到劝解的角度。。
于是他开始非常明显地转移话题。
“式先生的伤是……?”
“啊,他的伤吗?”鹤丸没接到馒头的遗憾心情很快褪去了,他将双手搭在颈後,一边悠哉悠哉地走,一边与自己“雇主”闲聊,“在我们所在的地方……唔,是离这里很远很远的地方,战斗是很常有的事,偶尔碰见不可抗力,就会受伤。”
他说“很远很远的地方时”,夏目蓦地听出一种家长给小孩讲的睡前故事里,那句充满故事感的“在很久很久以前”。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付丧神对他说话的语气不太一样,总有一种在把他当小孩儿哄的感觉。
“……不过这次碰见了你,运气很好。”鹤丸转过头,鎏金一般的眼瞳中荡漾着细碎温和的涟漪。“没碰见你可就惨了啊……他回去的路上很可能散架的。”
“所以啊,谢谢你,夏目少年。”
被他这样盯着郑重道谢,夏目的脸不受控制地微微红了起来。
“没丶没事。”他难得磕磕巴巴道,“能帮到你们,我丶我很开心。”
他的尾音在这边落下,背後不远处便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夏目……?”
两人回头,见夕阳下站着一位身材高挑的金发青年。他笑容温和耀眼,让夕阳的馀晖都黯淡了几层;夏目将目光移到他脸上时,青年皮肤下的壁虎形迅速爬进衣领里去了。
是名取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