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画展结束后,他的第二场画展也即将在金秋十月的香港举办。
自此,他的人生和事业好像进入了从未有过的新篇章,伴随声名大噪、步步高升。
他很忙,掏出手机的前一秒还在同策展人商量会场的局部细节。
这次的主题和上次不同,他希望有一个对自己迄今为止艺术人生的总结回顾,参展的画作也比之前多出三倍,场地却不再有限制——现在的香港艺术圈,说起他季一陶要借场子办展,那都是绰绰有余的。
“梁生?”
他意气风发,待人接物的语气自然也热情。
梁聿生:“季先生。”
听到电话那边的嘈杂,梁聿生还是客气地问了句方便吗。
季一陶道方便,他心情好,语气带笑,恭维道:“都是些杂事,比不了梁生日理万机,下下个月的画展还要请梁生大驾光临。”
梁聿生没有同他再客气。
他说:“季先生可以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吗,我有件事想同季先生说明。”
话音未落,季一陶的脑子就像微波炉结束高温,“叮”的一声骤然冷却。
他连忙答应,一闪而过的念头里,他猜想季阅微和梁聿生的关系是不是已经有了变化——阅阅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他走到往来稀少的隔间,试探道:“是不是阅阅同您说了什么?”
梁聿生没想到自己猜得这么准。
没等到梁聿生回复,季一陶提前打起预防针,赶紧道:“她才多大?”
“做事说话肯定不懂分寸,您别同她一般见识。”
梁聿生忽略他的话,只是问:“季先生是不是和她说了什么?”
季一陶笑,语气感慨:“我是她父亲,肯定要提点几句的。”
“季先生说了什么?”
梁聿生发誓,如果不是他人在大不列颠、如果季一陶就在面前,他势必要揪着季一陶领子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问一句深吸口气,防止自己眼前发黑之后再度气到脑溢血。
“我让她多考虑同您的关系,以后不好处理的,对吧?”
自觉苦口婆心,季一陶沾沾自喜,他道:“感情总是变化的,当然,我不是怀疑梁先生的秉性,我是觉得——”
说着,他语气稍顿,似觉冒犯,但想到这件事必须说清楚,人心都是隔肚皮的,万一这个梁先生翻脸不认人,把场面搞僵,那阅阅以后还怎么和何小姐相处?何小姐那么喜欢她。
季一陶硬着头皮说下去:“敞开天窗说亮话,我女儿人这么聪明,又漂亮,以后不愁遇不到更好的。”
“反正你俩我是觉得处不长,近水楼台的关系罢了阅阅识人太少,梁先生应该也清楚我是这么想的。”
“梁先生不必纠缠。”
“也不必担心我们会纠缠。”
梁聿生还是觉得得找个地方先坐下来。
他扯了扯领带,视线瞥到办公室外催促开会的秘书,他抬起手背示意了下,转头道:“季先生——”
他真的想骂人。
只是成长环境和一直以来的位置,都不太会逼他到这步。
——在此之前,他就已经让人有多远滚多远了。
活这么久的涵养都用来称呼他一句季先生了,梁聿生语气很重,他说:“我不知道您是怎么打算您的女儿的,您说的没错,微微会遇到比我更合适的,这一点我很认同。”
“但我不希望这就是您对她的全部打算。”
“她的人生不是用来嫁个‘更好的’”。
“我希望——”
梁聿生觉得自己还是不能克制住火气,他又站了起来,他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八月中的伦敦阳光灿烂、气候适宜,但不能平息他的怒火。
他怒道:“我希望您能在接下来的所有时间里——都尽可能离微微远点。”
“不要和她见面,不要和她说话,不要参与她的任何决策。”
“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她有自己的思考和想法,她甚至比我们都聪明一百倍。”
“还有,我希望您能明白,她现在的人生主线是去往更好的学府追求更高级的知识认识更丰富的朋友见识更广阔的世界,而不是听您的话,纠结什么爱
不爱、长不长久、分不分手——”
“这些对她毫无用处。”
梁聿生冷冷道:“明白吗?”
尽管隔着电话,梁聿生的怒气还是吓得季一陶话都说不连贯。
“什、什么?”
梁聿生闭了闭眼:“我说,从今往后,不要——接触——季阅微。”
“听明白了吗?”梁聿生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