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阅微没有说话。
她感觉到一种不可思议。
一种巨大的、海啸一般的不可思议。
她动作很慢地转头去看季一陶,眼神冰冷到极点,厉声:“你是说,我因为—
—”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的语气吓到了,季一陶否认得很快,他看着季阅微,下意识后退,靠上车门慌乱道:“我的意思是,你看,心理学上不是有——”
“我不蠢。”
季阅微感觉到自己在发抖。置身冰窖那样的颤抖。
她死死地握紧方向盘,握到指尖惨白,指甲陷进去,带来迟钝的疼痛。
“我们不说这个了。”
被她的样子吓到,季一陶转身打开车门想要下车,但忘了解安全带,又被一下带了回去,样子可笑又古怪。
“阅阅,你不要生气了。”
被“拽”回来的季一陶再次面对季阅微,好像终于明白应该做什么了。
他低着头说:“我胡说的,我刚刚想到的,没有过脑子,你别生气。”
季阅微坐着没有动。
仿佛回到了记忆里某个读书的时候,也是这样,麻木得心脏都不会跳了,身上止不住地冒寒气,却搞不懂为什么,也没有任何办法。课本上的问题和现实里的问题完全不是一回事。哭都哭不出来。
那个时候,她最想的就是奶奶,偶尔也会想想妈妈。但妈妈太模糊,奶奶最亲密。只要想到奶奶,她才能哭出来,然后身上的冷意和心里的颤抖都会好一些。
路边的行人热闹至极。
街道狭窄,他们好像挨着车说话,兴高采烈的、眉飞色舞的。
但时间越久,车里却一点点变成了冰窖。
被“冻”得不轻的季一陶的面色比之间还要惊慌,他神色凝重地不停打量季阅微,慢慢意识到之前话里的不妥和欠考虑后,他又给她道了次歉。
季阅微没有说话。
她看上去这辈子都不会和他说一句话了。
车门打开又关上。
季一陶想走又不敢走。
季阅微闭上眼,松开方向盘,往后靠上去,很累的样子。
季一陶说:“那我先走了。回去慢点,或者打电话让权叔来接你?”
他下车,关车门前看了好一会后靠椅背的季阅微,心里发酸,又说:“对不起啊阅阅,开车慢点。”
季阅微这才转头看他。
他移开眼,望着擦肩而过的人流,语气很低:“爸爸的感情太糟糕了,说也说不好,更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我希望你快乐,你要是觉得和梁先生在一起很开心很快乐,何小姐那里爸爸找机会”
他转回来看着她,又是很长的时间,再次开口,他忽然说:“阅阅,感情很难的。”
“喜欢是一回事,能走多久是另一回事。”
“你和梁先生的关系太特殊了,万一分开,我不知道爸爸说的话,你也不要生气,你知道爸爸不是个好爸爸。”
说完,他关上车门,朝着后方走去。
后视镜里,他走得不算快,但很快也被人群淹没。
季阅微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久到梁聿生打来电话,问她还没到家?
大概是从权叔那里知道的,他以为她吃了饭又去了别的地方玩。
季阅微趴在方向盘上,忽然觉得浑身一点力气没有,她没有否认,说和同学在外面。
说完,身上好像一下变得很重,她被压得喘不过气,她闭上眼,做梦一样的语气问梁聿生:“哥哥,你说”
“什么?”梁聿生笑着问。
“你说要是有人拿很多钱给你,让你不要跟我在一起,你会怎么样?”
季阅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大概因为它和现实一样荒谬。
梁聿生:“”
梁聿生认真找了找重点:“很多钱?有多少?”
季阅微忍不住笑:“就是很多。你想都想不到的。”
梁聿生配合道:“哦,比我所有资产加起来还要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