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信息,车门打开,他没有立即出去,拿起手机看到是季阅微,他问她:“正在看吗?”
季阅微:“嗯。”
梁聿生想说别看了,哥哥都有点紧张了,本来一点不紧张——
谁知季阅微急匆匆发来一条:“快出来,都在猜你怎么了,你快出来!”
梁聿生默默删掉心里说出来的一行,笑着道:“好的妹妹。”
拐杖出现的时候,媒体并没有多意外。
但当梁聿生探身,站在众人面前,镜头里也没有多余的声音。
梁聿生朝周遭颔首,扣上西装外套的扣子,撑着拐杖朝梅兰特的方向走去。
不快也不慢,统共三四秒的镜头,阳光从他的肩头洒落,滑下去的最后一秒的镜头定格在他的腿部,随后聚焦在他的背影,一如既往、冷漠克制。
他确实经历了人生巨变,但在外界看来,他比之前还要强悍从容。
曹霄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同他低声说了些什么。梁聿生没说话,他点了点头。不远处,梅兰特一众笑着围拢过来。
第二天的媒体这么报道拿下第二轮F1世界冠军的梅兰特车队——
“很显然,他们到场的老板并没有带来太多的阴霾,相反,他身上不容忽视的气场与定力,无疑给团队内所有人注入了一股强心剂。”
梁聿生原本打算从迈阿密绕一趟去牛津,但季阅微说她下周要准备第一场的汇报,梁聿生便没有将这个计划施行。
他很清楚从十一月开始她将要面对什么。
因为她和他的日常交流也被压缩了。
十一月底,G大开了直播平台,给数学系和物理系的同学直播季阅微在牛津的第一场报告。
梁聿生问童朝朝拿了账号,登进去录制了全程。
他只听懂了一些日常英文,除此之外,涉及黑板和台下交流的部分,他一个专业术语都没听懂。
但这不要紧。
梁聿生照样看得津津有味。
第一场的效果还是不错的,现场反响热烈,但晚上的视频里,季阅微说她并不满意。
首场原因,她太紧张了,而经过一年多的深造,当初关于齐玛猜想的一些计算她自己也慢慢清楚或多或少存在不足。
时间不容许她在原地反思、停留太久。
很快,十二月中,圣诞节前一周,她的第二场报告开始。
这场对她来说压力更大,因为她需要直面魏德凯的典型变换。
自从三月那篇论文发表,除了收到一箩筐的邮件,这是她第一次面朝两大领域内所有的教授学者,一字一句、一笔一划地阐释所有。
整场大概五个多小时。
结束后季阅微感觉要虚脱。
但这场比十一月的那场好太多。
她自己还是很满意的。
等到人都走光,她坐在休息室里,喝着咖啡,望着窗外牛津的不知道第几场雪,心里是后知后觉的激动和澎湃。
艾伦推门进来问她要不要一块和大家去吃饭的时候,季阅微说想回去睡觉。
她最近太累了。
从她到牛津,她就一直很累。
但这个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完成了什么——
一件从未在她心底成型过,但也确实存在的一件事,她感到自己取得了应该有的结果,于是,疲惫之外,她又有些放松。
靠在沙发里,季阅微笑着问艾伦:“教授,你觉得我这场讲得怎么样?”
艾伦点点头,难得朝她竖了竖拇指,他说:“不愧是你做了那么久的典型变换,要是William还在,他会为你骄傲的。”
听他这么说,季阅微忽然意识到,从她在手稿上发现公式,再一步步验证、一步步计算,到现在,居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时间真的好快。
窗外的雪铺天盖地。
不同于小而精致的普林斯顿,牛津有种过于磅礴的雄浑气势。
就连这边的雪,仿佛都带着这座欧洲大陆上第一所大学的历史分量。
但季阅微觉得自己更喜欢普林斯顿的雪。
大概因为那个时候总有等在楼下、等她结束的梁聿生。
这么想了一会,她起身穿上外套,脑子里寻思回去的路上顺道买个三明治。
她真的好饿。
回宿舍的路闭着眼都知道怎么走,只是没想到还会被人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