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红英默不动声地将对方的表现收进眼里,而且他还看到对方那种轻蔑是没有遮掩的,似乎完全不担心会被他看到,这也是一个比较重要的表现,武红英暗自记到了心里。
念头之间他就跟着张氏的族长走到了他们的前面,那张氏族长说了一句“想问什么就问吧”,而他和后面那些张氏的青壮们,都没有任何要回避的意思。
这一点武红英也能想到,毕竟这并不是他的地盘,而是张氏的,张氏想要保证安全,他们也没有理由将对方这些人都绑起来,毕竟那样的话张氏也担心对方会鱼死网破,给当地造成破坏。
反正张氏的逻辑是很简单的,就是他们建设家园不容易,所以不可能在这个小镇上闹事,当然要是有一方表现得和气一些,他们给点帮助也没什么,只是也不能蹬鼻子上脸,想借着他们主动挑事,不然就是一句对不起,敢闹事的他们都一视同仁,都是他们的敌人。
不管是丹莘还是李三枪,又或者是李府中每一个从西北出身的人其实都能体会这种感觉,因为这一片地方就是战争缓冲的地带,能在这地带中将家园守护下来,这怎么说都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
尚远舟更不用说了,刚开始的时候他心软得都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虽然显然好一些了,但是在非必需的时候他还是愿意与人和善的,所以武红英在他们那些人中混久了,自然而然也被沾染上了一点“心软”,平时的时候并不会有多重的戾气。
所以现在虽然他并不是很理解张氏这样做的原因,但是他是可以尊重的,只是在有人旁观的情况下问的问题并不能那么私密。
至少不能暴露他们的秘密。
于是武红英站定之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首领好一会儿,才问出了第一句话:“你们为什么要追杀我们?”
这是一个很自然的问题,之前尚远舟在和那个农妇说明情况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他们并不知道到底是谁,或者说是什么势力在追杀他们,武红英也正是拿着这个理由才让张炳德带他来这里。
而且这也并不是什么敷衍的问话,要是对方愿意回答,他是真的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只是很明显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对方的“秘密”,尽管他毫不顾忌地露出一些破绽来,但是他不可能当众将自己的来由暴露出来。
“呸!”
那为首的人果然没有回答武红英的话,反而脸上的轻蔑更重,嘲笑般地说道:“你怎么当狗当上瘾了?”
他会这样嘲讽他武红英并不意外,让他意外的是那些人站在后面的一个在听了他的话之后脸上顿时露出了愤愤的表情。
嗯?这好像有些有趣。
武红英装作目不斜视的样子,说道:“我本来就是当狗的,在这里当狗和在那里当狗又有什么区别?”
武红英的神情淡淡,说话的语气也是淡淡的,他说出来的话分明是贬低自己的,可是被他说出来却反而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这时候武红英用余光去看后面先前表情不对的那个人,果然再听见他这句话之后,他脸上的愤愤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敢苟同的不满。
于是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再说了,难道你不也是一条狗吗?你主人指谁就去咬谁。”
他说了这话,那个表情不对的脸上的不满也消失了,倒露出一些认同来。
将那人的几番神色变化都收在心里,武红英至少对那个人的身份有了一些猜测。
于是他便没有再说这样的话,视线的余光也从他脸上移开,更加专注地看到了为首那个人身上。
可惜他好歹是个当头领的,这么幼稚的言语攻击,对他并不能产生什么影响,他还继续保持着那个讥笑的表情,看着武红英说道:“你说你有事情要问我,不会就是想问出到底谁才是狗吧?”
武红英并没有再顺着他的这个话说下去,而是冷不丁地问了一声:“他死了没?”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他是谁,为什么会问他死没死,武红英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问完之后,他便盯着那为首之人的脸看。
被突然问道这个话题,他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沉重,然后迅速换上了思考,似乎在想到底该怎么回答,到底该说是死了还是没死。
可是武红英问这个问题,本来就没有要听他的回答,从他这一瞬间的表情变化,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他自然没死……”
“你们也没找到他。”
两句话几乎是同时从他们的口中说出来,武红英浑然不在意他的回答,但是对方在听清武红英的话之后,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他是指钱韦方。
先前武红英的问话中,“他”只是个代名词,要是对方不知道这个“他”代指的是谁,脸上第一时间出现的应该是疑惑的神情,而不是在思考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我的问题问完了。”
武红英并没有要和他们过多纠缠的意思,既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那么他就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于是他客气地对边上的张氏族长道了谢,又请张炳德带他回去,这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了尊重和礼仪,得到了张氏的十二分认可,几乎真将他当成了贵客,除了那族长之外,每个人都对他露出了友善的神情。
武红英也露出一些善意对周围围观的人笑了笑,然后便要转身离开。
眼看他就要离开这个残破的小院,那为首之人忽然又暴喝一声:“你!必死无疑!”
武红英的脚步一顿,也不过就是那么一顿,他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那样继续往前走去。
是啊,他必死无疑,武红英注意到了那人用的是“你”,而不是“你们”,那么说明,他是有区别于尚远舟他们任何人的。
他们能有什么区别呢,无非就是他是锦衣卫的一个不起眼的总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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