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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4 黄土之上（第1页）

说是一个车队，但是跟他们从京城出发的时候那一个车队是完全不能比的，只不过是有四五辆驴子拉的车，还有不少不舍得坐车的，都是跟在车子边上走。

尽管是相对比较安全的夏季，但是毕竟这边已经接近了边疆之地，商贸并没有那么繁荣，尚远舟他们蹭到的这支小车队，也是不过是距离县城比较远的一个乡镇上的人，组织一起来采购，而现在他们已经采购完毕，正要返程回到乡下村里，因此尚远舟他们也并没有能搭很久，正好到这一路的最终点，又在那偏僻的村子里歇息了一晚，再告别这短暂的同路人，继续往西面去。

跟着这些本地人走得多了，尚远舟他们一行人倒还真有点被同化了，要不说话一起窝在一辆车上，一时间还真难分辨他们其实并不是本地人。

这种老乡的车队是武红英觉得最合适的，但是并不能常常遇上，要是没有车队的时候他们就骑驴子，做驴车，虽然速度不快，但是并不惹眼，这样他们又断断续续走了大约半个月，都没有再遇到那些之前追杀他们的人。

只是武红英确定了那里面有锦衣卫的人，而他也成了锦衣卫必杀的人之一，他便再也没有用过锦衣卫的联络点，所以他手上也没有情报，不知道是因为他们混在人群之中，然后因为陕西这边常年战乱，所以并没有多少锦衣卫和东厂之类的人在，那些追杀他们的人同样也得不到他们的情报，已经失去了他们的踪迹还是那些人仍跟在他们后面，只要他们稍微一松懈，就会追上他们，将他们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而且为了更好的隐藏，他们从来不进县城，偶尔才去一个小镇上休息一下，尽管通过李府的联络点发出去了一些关于他们自己的位置，但是对于外面的情况，李三枪他们已经到了哪里，会不会也遇到麻烦，或者上回他们求救的信有没有收到，会不会联络人来接应他们，这些他们都一概不知，他们只能尽量将自己隐藏好，然后慢慢往他们的目的地靠近。

然而越往西北走，又经常和那些当地的人混在一起赶路，难免会一起聊一聊，他们这一路看到的听到的，是越来越触目惊心。

黄土高原，是一片人类砍伐出来的黄山黄土，数千年前那些郁葱的绿色早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消失了，人们只能在满目的黄色中怀念，而失去了森林的调节，这边的气候变得更加恶劣。

之前尚远舟他们在山西境内就遇到了的旱灾，同样也囊括了陕西这边，而且这边的旱情会更加严重。

土地里本就没有什么收入，而且他们也见识了到了屯田制下同时拥有军人和农民两种身份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今年收获的粟米都不知道能不能让他们过了这个冬天，但是这产出的大部分，还要被收缴上去。

和其他地方的农民佃农都不一样，这边的土地产出都属于军队，跟耕种的人没有任何关系，管辖的卫所可以将粮食全部都收走，然后再一点一点发还给他们。

而且和别的地方不一样的是，别的地方的农民要是实在过不下去了，还可以搬迁，可以去别的地方谋生，尽管也没有那么容易，但是和这边相比，已经是宽松了不少，便是和庄园主签订了协议的佃农，本质上也还是自由民，甚至之前尚远舟他们在才出京城的时候遇到的那户人家还觉得当佃农更加省心一些，愿意自卖自身。

可这边的人，他们没有自由。

他们是军户，要是没有允许他们便离开了自己户口所在的地方，他们就是逃兵。

要是上面计较起来，逃兵被抓了直接砍了头也不算什么。

而且他们也不能反抗，因为他们一旦反抗，面对的是整整齐齐的军队，他们不可能反抗成功，甚至只要他们不听话一些，那么等到冬天又敌军入侵的时候他们将会被最早派上去当作炮灰。

在偏中部南部一些的地区还好一点，越往北面，再越往西去，土地就越荒芜贫瘠，他们看到的那些的身体状况和精神也越差，眼神也十分麻木，就像，不，应该可以说已经是一具真正的行尸走肉了。

尚远舟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是一个半废弃的村子，因为战乱和各种原因影响，村子里只有十几户人家，居住在原来村东位置保存的比较好的那几间屋子中，尚远舟他们进来的时候村子里的人都十分警惕地打量他们，非但没有上前问话，反而会尽快避开，见村人这般警惕，武红英便也决定先不打扰他们，而是自己去村西那边的残垣断壁中知道了几个还稍微能避避的地方，打算作为今晚歇息的地方。

如今他们有三头驴，主要是帮忙驼东西，另外就是李微光需要代步一下，其他人大多用的是步行的形式，所以他们走得非常慢，再加上武红英往南绕了一点，所以这会儿他们是在平凉府最南边，一个叫做三乡的地方。

夜空依旧晴朗着，只是入了夜的风已经带了些凉意，天上的月亮已经变得圆鼓鼓的，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了。

一年团圆的中秋节。

要是没有发生这些意外，他们或许已经到了固原，也或许可能已经回到靖虏卫，李微光能见到她的族人，或多或少也算是有一个团圆的气氛，但是现在，他们还在路上，躲在这样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庄里，还不被人欢迎。

好在就连李微光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他们在选定的地方里燃起了篝火，用之前买来的肉干和面饼煮了汤，一人一碗热乎乎地喝着，倒也能扫掉一天大部分的疲惫。

“接下来我们要往北去了，”

武红英在地上大概地画了一个地图，点出了他们现在的位置还有附近的几个地方，说道：“要更加小心些，你们最近的联络点在什么地方？最好能再传一次我们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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