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和她断绝关系了?”
任有道很快调笑一句,天上竟然飘了点雪粒。
没什麽好介意的,因为他自己和馀谓没什麽两样。处于相同境地的人没有敌意。
“差不多吧。”
馀谓明明不抽烟,任有道却觉得他手里夹着一根似的,于是眯着眼笑,
“那你干嘛帮她带孩子。”
空气又安静一会儿,馀谓的鼻梁那麽巧接住一粒雪,吸了他的热量之後刺骨地融化。
“我欠她的。”
睫毛颤两下,馀谓转身想回去了。
胳膊被任有道一把拉住,他回头,撞见任有道晶亮的眼睛。
“茵茵会跟我们走的吧?你说的。”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道笑声赶在他之前进了店,
“我俩把她偷走吧。就现在。”
任有道跑过的时候有一阵风,馀谓被风推着。
在这一刻,他竟然觉得这风把他的神智,情绪,他整个人都偷走了。
任有道这人平时不靠谱,关键时候还要拉坨大的。
————
过年的时候要团圆。
馀谓和任有道那两个另说,菲菲明明可以卸下这个名字,却要在这个时候赶去英国。
他不明白为什麽会和任家有那麽多牵扯,从一开始的任易到现在的任有道,甚至不惜在这个文明社会短暂抛弃自己的名字。
可任易是第一个在他平平无奇的人生里施舍称赞的人。
「李先生,你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工作勤奋踏实,选的房子也很贴合我的需求。」
在他决心辞掉工作以後,他毫不犹豫接过了任易的橄榄枝。
可能是陷阱,可能那些夸赞都只是有钱人的圈套,可是到底任易还是很会买通人心,他招架不来。
“小李。”
下飞机过海关拿行李,菲菲没想到发个呆的功夫就走到了路的尽头。
久违的,熟悉的声音给他当头一棒,灵魂钻回来,他战胜时差马上清醒。
“易,易先生。”
任易给他一个体面的微笑,他这才发现很久没见过的人已经坐在了轮椅上,後面一个秘书推着。
猛然记起上次断掉的电话,心里一股憋闷感升上来,菲菲还是忍住了。
明明想要一些更加像朋友的互动,想问他的身体和这辆轮椅,手却自动伸向背後的包拿出了几本杂志,也自动恢复工作关系。
任易让他从国内带过来的,就是这些平平无奇的杂志。
去酒店的车开得很慢,今天也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雨天。
他坐在任易旁边,局促不安。
任易的手指一直在书页上翻,快速翻动的书页和转不动的车轮就着神经共振。
好几本书就这样被他无意义地翻过,可就在某个瞬间手指凝住了。
菲菲瞥一眼,看不太清,隐约只能看到那篇大标题写着《海》。
窗外的雨有些大了,连不打伞的路人都开始躲雨,他开始担心这样昏暗的光线易先生能不能看得清。
转过头想问,任易的侧脸却一动不动,睫毛都像是石头雕出来的。想问的话咽进肚里,菲菲知道易先生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这篇《海》。
刚收回神,旁边的人却猛地向後一仰身子,好像这本书里有什麽东西窜出来掐住他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