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这个时候了还忙什麽工作呀。我听说小雯已经买好机票准备回来了,你快去劝劝她呀。”
“你这麽聪明的人,肯定能把她哄回来的对吧?”
。。。
空气忽然死了一样安静。
腐烂的味道从回忆里悄悄爬过来,任易又发现自己是一具发臭的尸体了。
对面的女人在这短暂的沉默中变脸,任易还没听到她发怒的声音就能看到她扭曲的表情。
“你跟我说说你为什麽非要回国?!”
“是不是回去找他!你们又串通好了什麽!非要搞垮这个家是不是啊!!”
“任易!!你孩子都生了!!”
刚刚还一口一个“儿子”,这会就直呼他的名字。好像他只是一个吊在绳子上的傀儡,不是连着骨血的亲人。
串通。。。
任易干笑一声,在馀谓面前憋住的眼睛终于通红。
一颗眼泪蜷缩在眼角,想落又不敢。
他倒是想和任有道串通。
可是任有道再不是他的少年。他不再听他的,不再考虑他的死活,少年的眼睛放在除他之外的所有人身上,却再也看不见他痛苦憔悴。
“妈。”他沙哑着挤出一句,“我劝不回来的。”
“已经无法挽回了。”
对面的女人开始歇斯底里,手机都快就着她的声音跳起来,
“你怎麽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你不可能!!”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任易,你贱不贱啊?”
贱。太贱了。
这个词从亲生母亲口中蹦出来,一下子把他变得更贱了。
刚才还零星吊着一口气的温文尔雅,就是在旁人面前硬撑的假象。金钱,事业,十全十美的家庭,其实早就破碎。
父亲这个角色的缺失,让儿子成为母亲维持身份的武器。他必须做到优秀,再优秀,站在高高的旗杆上,不允许有一步踏空。
摆脱不了的家庭,把他变成这样别扭的人。
太害怕踏空,最後反而掉进最深的阴沟,失去从小到大唯一用全身的血脉去爱他的人。
某些东西看似是他在乎的,其实是最痛的束缚。一下子全部失去了,反而觉得解脱。
缩在眼角的泪终于舍得掉下来。
他自己最清楚,这场发自心脏的颤抖不是因为离婚,不是因为孩子,而是他发现放弃这些之後,任有道也不愿意回来。
“任易。”女人也开始哭,眼泪和他难得同频,“所有人都说你优秀,但我真是白养你了。”
任易擡头看着空空的天花板,好久才说,
“我的学历,经历,拿的奖,得到的赞赏都是真的。”
“因为我喜欢男人,就不优秀了吗。”
“你再也别回来了。”
女人留下一句话,毫不犹豫挂了电话。
他忽然就捂着眼睛哭得撕心裂肺。
不是因为女人的话,是因为他在这瞬间彻底明白了任有道,那天是带着怎样的痛苦离开他们生活了好多年的地方。
贱。他真贱啊。
怎麽这麽迟才发现,哪怕到了这种时候他的脑子还是被任有道占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