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馀谓!”
方潜鸣大喊一声,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他却没有发觉,紧紧盯着馀谓,推他的肩膀,
“什麽情有可原!”
“你爸妈不同意也好,他爸妈不同意也好,如果他真的想和你走下去,他怎麽可能就这样放弃你!”
“醒醒吧,他陈逸就是个懦夫!”
馀谓惊讶地看着他,方潜鸣已经站起了身,因为发胀的情绪也快把他吞没。
陈逸死了,什麽账都一笔勾销。
可他太清楚,陈逸欠馀谓的拿什麽都还不了。
他把馀谓变成和他一样懦弱的人,甚至比他还懦弱,因为现在的馀谓眼里只有荒芜的冬天,一地白雪。
此刻的馀谓坐在白雪里,身上的枷锁被雪融化了一点,也好受了一点。
世界上的任何错误,责任都是划分不清的。时至今日,似乎划分也没用。
他爸妈接受不了他是真的,爱他是真的。陈逸爱过他是真的,放弃他也是真的。所以爱恨本就交织,怨不了任何人。
要怨,就怨他莫名其妙被带到这个世界,一场山火把他埋在陈逸的墓地,又一场山火把他困在任有道的牢笼。
“我知道了。”
他恢复平静,这次喝水的时候游刃有馀,
“其实都怪我。”
“我的罪是我作为男人,还爱上男人。”
所以现在的他已经不是懦弱。
陈逸也好,爸妈也好,在所有人中他最恨是他自己,恨得咬牙切齿,钻心剜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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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在监督,馀谓把方潜鸣送到机场,看着他拿着行李进了安检口才走。
没过多久,他又来了,这次向他走来的是不知多久没见的父母。
妈妈走过来抱住他,抱得很紧,好像一辈子都不想放开,让他想哭又窒息。
一如他和所有人的关系,他对所有人的感情,想哭又窒息。
很酸,他只能拼命瞪大眼睛眼泪才勉强卡在鼻尖。
快过年了,今年他爸妈过来了,可任有道还是一个人。
思绪又回到那天晚上,他蹲在任有道院子门口,任有道拥抱的温度和此刻如出一辙。
很可笑,又可耻,明明被妈妈抱着,他最後却因为任有道忍不住哭了。今年,乃至以後的年不能陪着任有道,他竟然发自内心自责,自责到嘴角都要咬出血。
“你姐呢?”
妈妈松开他,他也看见她的脸被眼泪铺满,如出一辙。
抽回神智,他竟然马上就不想哭了。
“她公司有点事,我来接你们。”
女人豪不分说拉住他的胳膊,眼睛也莫名多出一种犀利,
“这段时间你回家住吧?搬回家吧,儿子。”
是啊,刚刚到拥抱太温暖,温暖到让他想起任有道,以至于他都忘了他的父母,他的家庭,他的姐姐,还有那麽多令人作呕的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