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有道直起身,还站在校门口看着。侧脸还是那样招摇,整个人还是那样有精神气,这样的大夏天简直是一个烫手的火炉。
馀谓一瞬间以为他会朝自己看过来,想着怎样弯腰才躲得掉。
转念一想,他的车牌号和车型那麽显眼,怎麽挡都是徒劳。
所以他没做什麽,只是轻轻把一只手放在了方向盘上。
而任有道没有看过来,背对着他走了。
明明他的车牌号和车型那麽显眼。
失落不可避免地敲打心房,馀谓才发现他刚刚希望任有道看到他,久违地发现他,关注他,缠着他,吻他。
和来自雷克雅未克的梦一样,这失落也不了了之。
馀谓深吸一口气,彻底看不见任有道以後还是下了车,试图逃离一个牢笼。
那个梦以後他就和茵茵表明了态度:
他不喜欢听到「大舅」这个称呼,也不希望经常听到。
也是从那天之後,茵茵在他面前的笑容就少了很多。
今天看到她对任有道的笑容一如既往,馀谓觉得应该庆幸。
因为他没办法像任有道一样把她从学校偷出来,一小时,两小时,半天,去玩些什麽,换她这样由衷快乐的笑容。
他是生活的奴隶,一点都不特别。
小学生还没入侵的刨冰店,很安静,尤其适合收留他这样的人。所以他坐了进去,回过神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了一份香草味的刨冰,没有加料,没有水果,和此刻的他一样平平无奇。
任有道早就走远了,另一个人进店的时候他却还是擡头。
“老板,来两份刨冰,要。。。”来人微微侧过视线,然後精准和他对上眼神,“诶?”
“馀谓。。。”
馀谓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眼前却出现这个人在马路边上和任有道碰杯的样子。
啤酒要两瓶才碰出声音,刨冰当然也要两份。
「二」向来不是他的幸运数字,他的世界只有「一」,是他自己,是不联系任何人。
馀谓猛地站起身,站起来才发现数字「一」开始动摇,崩塌。
从郝业那里飘来的是任有道的爱情,任有道的在意,胡搅蛮缠,口不择言。鲜亮,在心里划一个口子,再灰暗。
“馀谓!原来我没看错。。。”郝业笑着,看着他走过来,再疑惑望着他擦肩而过。
“我应该没认错啊。。。”
郝业喃喃自语,点单之後接过两份刨冰,坐在刚才馀谓的座位上,发现馀谓连没吃完的刨冰都没拿。
唉,这麽浪费,不吃给他啊,白点两份了。
馀谓还以为其中一份是任有道的。为了不让任有道过来的路上认出他的车,提前占好的停车位他也拱手让人。
把车开到步行十分钟以外的地方重新停好,他才发现自己连手指都在发抖。
郝业,任有道,茵茵,出现在这怎麽可能是巧合。
他们去了哪,玩了多久,那个画面比他们之前的旅行是不是还要美好。。。在这个角色扮演游戏里,他是不是真的成了无关紧要的配角。
馀谓低下头,眉心代替手指在方向盘上抵着。
所有事情他都假装不在乎,其实留在心里接血的盆早就满到溢出。
没人比他更贪恋孤独,也没人比他更厌恶孤独。
手机忽然震起来。
“馀谓,你今天晚上在家吗?”
是方潜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