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椅上的男人神情冷淡,见林子满情绪激动,眉头一皱,立马戴上口罩和帽子,起身大步离开。
林子满看着这一幕有些愣,这怎麽与她记忆中的不一样?是她用了转生盘的缘故吗?
眼见那道身影越走越远,马上就要离开自己的视线了,林子满再顾不得多想,疾步跟了上去。
走出医院後门,林子满四下张望几眼,发现男人已经走到了马路对面,正站在路边打电话,应是在等人来接他。
林子满刚想走过去,就听见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
——那是轮胎剧烈摩擦地面才会産生的。
周围的人都转头去看,只见一辆越野车如同失去控制一般,速度奇快地在路上左突右转,而後猛地撞上前方一辆来不及躲闪的轿车。轿车被撞得偏离方向,狠狠冲向了站在路边打电话的男人!
那其实就是一瞬间的事,落在林子满眼里却像开了慢动作一样。
她看见被撞的人高高飞起,四肢舒展,像他曾使过的一式剑招,优雅又凌厉。
但下一刻,他猛地坠落在地,殷红色的血液如同罂粟盛开在他身下。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奔跑,有人在大声呼喊着什麽,林子满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周遭的人声鼎沸都褪成了虚渺的背景。
她隔着一条马路,定定地看着那个人,帽子和墨镜不知飞去了哪里,口罩也被路人摘下,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就这麽完完整整地出现在林子满眼里,俊美又惨白,神情安宁却毫无生机。
这是她第一次见证杨之曜的死亡,亲眼看着他是怎麽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动不动的尸体。
那种失去的恐惧与悲痛穿越时间与空间,再次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脏。林子满仿佛又回到了几百年前无为峰上那个天崩地裂的瞬间,无助的哭喊紧接着又要冲破喉咙。
她用力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混乱的心绪。
没关系的,他没有死,他只是在另一个世界等着她。
无数白色光点自那具慢慢变凉的尸体上飘出,而後被牵引着汇聚到林子满手中的玉戒,有几粒迟迟没有进入玉戒,萦绕在她的指尖,亲昵地挨蹭着,像是情人间的依恋不舍。
林子满怔怔地看着它们,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她轻声说:“回去吧,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十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待得失境再开,林子满与侯兰在秘境出口道别,各奔属于自己的红尘。
。
太阳已经升了起来,林子满推开窗,阳光洒进来,屋内顿时一片亮堂。
“这些事你以前怎麽从未提起过?”沉默许久之後,秦扬声音沙哑地开口。
林子满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无声的苦笑,有些事不是她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虽然你们拥有相同的神魂,但前尘尽忘,你也确实不再是杨之曜,提起往事又有什麽意义呢?”林子满轻叹一声,“但我确实并未将你当成他,我从一开始就很清楚,你们不是一个人。”
“如果他没有遇见我,会有大好的锦绣前程,偏偏为了我草草断送一生。所以这一世,我倾尽所有,只是想弥补,想让你平安顺遂。”
“若真如你所说,我只是想找个人当替身,又何必为你做那些多馀的事,直接将你囚禁在身边不就好了?”
“那你对我……”秦扬抿了抿唇,犹豫又艰涩地问,“就只有弥补?丝毫没有……动过心吗?”
林子满沉默了。
秦扬等了很久,久到他几乎要绝望时,才听见一道声音轻轻传来。
那道声音是那样轻丶那样微弱,刚传进秦扬的耳朵就飘散了,让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但那两个字所代表的含义太过让他渴望,渴望到睁大了眼,小心翼翼地确认:“……什麽?”
他屏气凝神地听着,连心跳都不敢继续,生怕错过了什麽,直到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有的。”
秦扬的心重新跳动起来,他听着自己越来越剧烈的心跳,恍惚地想,真的不是幻觉啊。
但下一刻,他又想到什麽,犹豫地问:“你说的是真的?不是为了解开我的心结,故意……骗我的?”
林子满好笑:“你就这麽希望是假的?”
“我没有!”秦扬着急地辩解,“我只是……只是……”只是失望了太多回,不敢再自作多情。
林子满听出他的未尽之言,心里有些难受。
自杨之曜死後,她就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死了,谁知面对那样热烈又真挚的情感时,已如死水般的心竟又开始泛起涟漪。
但林子满不愿承认,不敢面对。
是的,她不敢爱他。
她怎麽能让杨之曜成为故事里那个被替代的人呢?
她想让他永远独一无二,成为她心里的唯一,不被任何人取代。
但情之一字,从来半点不由人。
即便她一直自欺欺人,心动了就是心动了,再怎麽否认都没用。
“对不起。”林子满歉疚地说,“怯懦犹豫的一直是我,我却将一切都怪在你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