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兰有些犹豫,数次张口,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什麽来,视线在二人身上流转,最终沉默着转身离去。
待她走後,伏在榻边的人肩膀彻底塌了下去,他将脸埋在紧紧握着的手中,一直压抑的呼吸变成了颤抖的喘息。
许是被掌心的灼热烫到,林子满长睫一颤,睁开了眼。
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呜咽,她望着不见边界的黑暗,有些茫然。用力闭了闭眼,再极缓地睁开,依旧一片空茫。
看不见了啊……
“我还从未见过你哭鼻子呢,今日也算开了眼了。”
秦扬一愣,猛地擡起头来。
林子满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明明是在看着他,眼神却未落到他身上。
秦扬还有什麽不明白的?
他深深吸了口气,压下痉挛的气管,勉强挤出一句带笑的话:“长老若喜欢,我多哭几次又何妨?”
“可惜你不是鲛人。”林子满惋惜,“不然落泪成珠,我可得拿个盆接着。”
秦扬想随着她的话附和几句,咧了咧嘴却失败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僵硬在脸上。
林子满于是也沉默了。
过了许久,她轻声开口:“你都知道了?”
秦扬“嗯”了声,说:“侯兰来过了。”
“是我害了你。”他的声音不再低沉悦耳,透着股难言的喑哑,“……对不起。”
林子满没想到他把一切都怪到自己头上,微愣过後,解释道:“跟你没关系,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秦扬摇摇头:“若非我心生执念,走火入魔遭瞳术反噬,你就不必将一切告知于我,事情就不会走到今天这样无法挽回的地步。”
“你不该告诉我的……一切都是我的错……”
林子满叹了口气,反握住他的手,使力将他拖到自己身边,摸索着抚上他的脸,果然触及到一片新鲜的温热。
“真的没关系。”林子满动作轻柔,替他一点点拭去泪水,“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不是你的错。”
“是我过不去心里那关,非要逆天而行将你寻回,也终将为此付出代价。”
接下来几天,林子满陆陆续续“见”了很多人,他们并不知晓事情真相,只以为是林子满打破禁制遭到反噬造成的。
吕秉清对此很愧疚,他觉得是自己没有看好琼若才会导致这一切的发生。
“我与她之间总要有个了结的,有没有琼若,都不会影响什麽。”
“况且,我也活得够久了。”林子满道,“即便没有这些事,以我的修为,至多也不过再活几百年罢了。”
吕秉清难过地问:“你一直不肯进阶,为的便是早些去陪杨师兄吧?”
林子满笑了:“什麽都瞒不过你。”
这确实是最主要的原因,修士拥有漫长的寿命,若是孤身一人,实在太难熬了。
但她的命是杨之曜换来的,做不到随意丢弃,所以最後一次进阶後,她便不再提升修为,只盼着哪天寿数尽了,就能安心离开。
後来阴差阳错之下,与秦扬有了肌肤之亲,心里想的也是至多不过几百年,她就会彻底离开,也不算耽搁了秦扬。
林子满想到什麽,问:“琼若呢?”
吕秉清顿了顿,声音变得轻了些:“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