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的沉默过後,石云轻声开口了:“你能跟我讲讲人界是什麽样的吗?虽然妘娘娘从前也经常给我们讲人界的故事,但我知道那些也都是她听来的,她跟我们一样,从未见过人界。”
林子满怔了怔,心下了然,她从未去过人界,又怎麽能为此舍下亲人呢?她应该是想听听人界到底是怎样的,再决定去留。
“人界啊……怎麽说呢,很复杂,有好有坏,也并不如你们以为的那样,是这世上最美好的地方。”林子满眼睛微眯,望向远方,东方天际晕出大片橘色,一轮红日正缓缓冒出头来。
“人界的日出也像这般漂亮,花草树木,山川湖泊,日月星辰,其实与这里都没有多大的区别,两界唯一的不同,就是生长于其中的生灵。”
“人界分为凡间与修真界,修士在灵气充沛的修真界追寻天道,凡人则在灵气稀薄的凡间建立属于他们自己的王朝秩序。凡间与修真界之间有一层薄薄的屏障,凡是身怀灵力者皆能轻易进入,而不具备灵根的人,若无他人引领,究其一生也找不到通往修真界的路。”
石云问:“这样对那些人来说岂非不公平?”他们现在就像那些无法修炼的人一样,怎麽都找不到去往人界的路。
“这世界本就不公平。”林子满轻叹一声,“但那道屏障却并非是为了针对那些凡人,反而是为了保护他们。”
“修仙与其他事不同,是一件极看天赋的事,有十几二十岁就踏入金丹境界的天才,也有修到白发苍苍依旧不能筑基的人,这在修真界并不是什麽稀罕事,天资是一道迈不过的天堑,勤能补拙这句话在修仙一途上是行不通的。”
“若那些根本没有灵根,亦或是天资极差的人也能进入修真界,面对这种残酷的差距,他们能坦然面对吗?若是穷极一生来追逐一件根本没有结果的事,又何其可悲?但他们若待在凡间,总能凭自己的努力获得不一样的人生。”
“而且凡间也并不比修真界差。修士的寿命长得多,又一心向道,于许多事上都很淡薄,不像凡人那样将短短的一生过得轰轰烈烈,因此修真界远不如凡间那般有烟火气。”
“我曾在凡间待过几十年,一路走一路看,从江南水乡看到塞上黄沙,沉醉于吴侬软语,也体会过粗犷奔放的热情。每个人都过着不一样的生活,或许会有不如意,有时也会愤世嫉俗,可他们都在努力地活着。”
……
林子满细细碎碎地说了许久,从凡间的风土人情讲到修真界的奇闻轶事,想到什麽说什麽,连一山漂亮的花也要拿出来说一说。
石云一直安静地听着,丝毫没觉得不耐烦。
直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有个年轻男子的说话声响起。
石云听见这声音顿时眼前一亮,往衆人藏身之地望去:“是哥哥醒了!”
她不自觉朝那个方向走出几步,想到什麽又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林子满。
“你想好了吗?”林子满脚步轻移,走至她身侧,“若决定同我们一起离开,刚好与他们好好道个别。”
沉默片刻,石云的声音响起。
“我想好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又十分坚定,“虽然我也很想去看看繁荣昌盛的凡间,但我还是想留下来。”
“我知道去人界以後我会过得比现在轻松很多,但我最重要的人都在这里,即便活得艰难,我也要留下来。我想保护他们。”就像妘娘娘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她没有妘娘娘那样的美貌与聪慧,但她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守护好的族人。
既然他们的神已不在,就自己当自己的守护神吧。
林子满在心里轻叹一声,其实她已经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像石云这般重情义的人,怎麽可能真的舍得丢下族人,独自去过不一样的人生?
“这样也好,能与自己所爱之人待在一起,也是这世上很多人难求的幸福。”林子满与她一同往回走,“既然你哥哥他们已无大碍,我们也该离开了。”
听到这儿,石云再次感激道:“此次真是多谢你们了。其实我们的死活与你们并无干系,可你们却还是愿意冒着风险帮我救哥哥他们。我先前以为自己怎麽也能帮上你们点什麽,略还一点恩情,现在看来还是我托大了。”
“抱歉啊,你们帮了我们这麽多,我却没什麽能为你们做的。”她愧疚地说。
“怎麽会呢。”林子满打趣地看着她,“你这样说,莫非是想收回先前的话,不愿为我们赴汤蹈火了?”
“不是的!”石云着急道,“我当然愿意的!只是……”
只是她没什麽本事,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连人界都没法回去,又谈何为他们赴汤蹈火呢?
“不急在这一时,只要你有这份心,就总会有机会的。”林子满宽慰道,“不要觉得欠了我们什麽,也不要觉得自己没用,这世上没有没用的人。”
再说了,她小小年纪就能保护自己的族人,又怎麽会是个没用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