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照,我们有孩子了……”
冯照翻了个白眼,“你先去外面冻清醒了再过来跟我说话。”
可没想到,崔慎竟然真的转身就去了外面,站在廊下一动不动,像是真傻了一般。
但冯照自己尚在复杂难言的心绪中,也不去管他如何。
一直以来她都小心仔细行事,为的就是以防万一,但谁知道鱼鳔也不中用,气得她想全都扔了。
此时此刻,竟然有一个孩子在她腹中,她并没有如阿娘说的那样对这孩子产生爱意,她只是在思索这孩子该如何处置。
此时时机动荡,虽然她不在庙堂,但却能隐隐感知朝堂不太平。如果在崔家生育,崔家能否庇佑她?
更关键的是,那个人会作何反应?
他以崔慎威胁要她和离,可如今她怀孕了,天威震怒之下,她和崔慎的命运该走向何处?
但要是想拿掉这个孩子,且不说一对儿寻常夫妻有了孩子却不要,好端端的并无道理,就说现下也没有万无一失打掉的办法。她听说有些妇人落胎喝了猛药是要一尸两命的,她绝不会让自己的性命绝于这种理由!
不过好在崔慎并不像寻常男子一样,见夫人怀孕便自觉是一家之主,他仍是眼巴巴地唯她马首是瞻,就是呆了些,晚上睡觉都要睁眼看着她,好像她怀孕是要飞升了似的。
冯照这几日将崔府走了个遍,一边走一边琢磨着今后诸事的后路。
正巧这一日蒋游又来拜访,这回还带着自己的晚辈,冯照往他身后一看,才发现他屁股后面怯生生地冒出来一个小脑袋。
“竟是个小女郎。”冯照讶异。
蒋游拱手道:“这是我小表妹郭瑛,家中父母已逝,我父母便带回家中当作亲女,但母亲多病,怕自己拖累了她,便想着送到族学来,不说学到什么,在这儿也能多见见人,好过在家里闷着。”
冯照道:“这是好事,为她将来长远之计。”
蒋游叹了口气,“正因是个小女郎,才要烦请嫂嫂看顾一二。”说着,他躬身行了个大礼。
冯照摆摆手,“无事,正好我也看看族学在教些什么。”
廊轩庭榭,清静幽闭。
唯听见书声琅琅,童子稚气。几人领着郭瑛进去时,女傅还在看着孩子们念书,见新来了个孩子,不由对着她露出了微微笑意。
郭瑛见了女傅和台下的孩子们倒并不像刚才一般怯怕,从蒋游身后探出头,底下的孩子们在这枯燥的课间见到新面孔也振奋不已,纷纷议论起来新的同窗。
而郭瑛坐在几个孩子旁边,回应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好奇,很快就融入了。
蒋游见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崔慎在一旁更是松了一口
气,他揽着冯照的腰,暗中使力将她带离了这里。
蒋游跟上去,还挂念着郭瑛在这里能否适应,问道:“这里全是崔家的孩子吗?”
崔慎在前面走着,回道:“也有些崔家姻亲故交的孩子。”
这便好,蒋游担心若全是崔家孩子,郭瑛融不进去心里难受,既然别家孩子们也多,就不必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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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近来颇有些心烦意乱,说不上为何,但总归是心里不舒坦,于是又画起画来让自己平心静气。
可非但没有让自己静心,反而越来越有躁意,手下的画也半拉着不愿去动。幸好就在此时,侯官请见。
皇帝正襟危坐起来,又喝了口茶,准备听取这难得的新鲜。
侯官一月一报,不过他嫌太长,后又改成半月一报,他才觉得颇为满意。不过现在,他又在考虑半月是否也过长了。
今日侯官看起来很是忐忑的样子,皇帝心一沉,有些不妙的预感。
“陛下,”侯官拜倒在地,长长的一拜,做得毫无挑剔,方才缓缓起身,“臣,有禀报。”
皇帝冷眼看着他,怎么今日是吃错药了吗,动一下停一下。
“快说。”
侯官道:“是。女君近来怕冷,又想读书,便把窗户打开,添置了几个炉子在侧,还说银丝炭不易得,窗户一开倒是浪费了。”
皇帝眉头微蹙,小门小户,竟吝啬至此,若在宫中,她尽可用银丝炭铺满整座宫殿,纵使寒冬腊月也可走在廊下如逢春日。
“女君说想吃鱼,崔二郎便亲自去如浑水破冰探鱼,求得一条大鱼后将其炖煮,以便女君享用。”
皇帝冷哼一声,卑劣小人,竟耍些市井做派,只会巧言令色引人取笑罢了。就不信他崔家还找不出来几个下奴去取鱼,非要亲自去捉,这么明显做给谁看!
若是在宫中,不分何时都有膳房备菜,何须等那一番吹拉弹唱的戏,早早就吃进肚子里了。
“蒋博士带表妹前去崔府族学,女君叹族学清幽雅人,是个读书的好地方。”
皇帝差点捏碎了手里的茶杯,东观藏尽天下书,连太后都做过女史,她不可能不知道,却对着那小户族学说好话,脑袋被小门户也夹小了么!
他克制住溢出的怒意,但侯官向来察言观色,看皇帝如此声音越说越小,直至最后没有声音。
皇帝从无限的想象中回到此间,看向侯官,他肯定还没说完,“还有呢?”
“陛下,”侯官再度拜倒在地,长长地吐出最后一句话,“女君,有孕了。”
皇帝先是脑中空空,竟不知说了什么,好半天才发觉是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他站起身,像是没听清一般要探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