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慎心中陡然震响,但他脸上还是奇异的平静,“是啊,我的云蹄马还是托他照顾的,你还跟我一起去过。”
他是装糊涂的好手,但冯照没有那个耐心陪他绕圈子。
她歪了下头,“认识的人就能把孩子送进族学来,你们崔家的族学真是大方啊。”
崔慎闭了闭眼,又笑着道;“早年他家于父亲有恩,为报恩情父亲便让他家孩子来崔家读书。”
冯照垂下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那时候就知道我和皇帝的私情了?”
他不肯说破,便让她来揭开这薄如蝉翼的面纱。
崔慎呆呆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直冲脑门,说不出话来。向来以机敏善辩闻名的人,此刻脑中心中尽是空空,找不到半字半句回答妻子的话。
“那么,”冯照抬头,深深地看着他,“你为何不顾违逆圣意,也要娶我?”
“我……”崔慎口中张张合合,却不成字句。
他觉得全身僵硬,硬直着腿脚就这么走过去。看着冯照遗憾失落的眼神,他噗咚一声跪下来,抓住她的双手,“阿照……”
“我喜爱你,我想娶你,从前的事都过去了,我们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没有人能分开我们!”
崔慎太激动了,以至于冯照都没想到他会承认得这么痛快。
冯照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冷静地说:“这世上真有不顾生死的情爱吗?何况那时候我们还没见过几面吧,你就对我非卿不可了?”
崔慎将她的双手捧住,紧紧埋首在手心,冯照的手心渐渐濡湿,她这回没有动,等着他抬头解释。
他通红着双眼道:“阿照不知道你有多好,我第一次见你,就想着一定要把你娶回家,成为我的妻子,我得偿所愿不知道有多开心。”
他低着头吸着鼻子,“我位卑人微,比不上他富有天下,可我有一颗心就全部给了阿照,富有四海却要把心分给四海万民,他还早早就有后宫,论对你的情意,谁也比不上我。”
“你不怕吗?”
“怕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谁得了阿照的青睐都是三生有幸,他若为此针锋相对,难道不怕被人耻笑小肚鸡肠吗?”
“你已经被贬,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只要阿照在我身边,我就一点都不怕,”崔慎说着又哭起来,上前揽住冯照的腰,轻轻靠在她怀里,“我家中田产多,不若我就此隐居,和阿照一起做一对田间庄头的逍遥夫妻吧,我们两个人,不,我们一家人快快乐乐地住在那里,谁也不会来打扰我们。”
怎么可能呢?身无要职,在田间地头做对寻常夫妻真的能安稳吗?她知道自己本性多么要强,非要荣华享受,远离富贵锦绣乡,她光是想一想就受不了。
人只有向上走的,哪有向下落的。不管将来如何,她都一定要留在京畿繁华之地。
冯照看着泫然泣下的夫君,轻轻将他从怀中推开,“既然你不怕,为何要瞒着我?既然不在意,为何一直耿耿于怀?”
崔慎着急道:“我没有!”
“我知道你对我不算满意,可我爱你,我甘愿把你的心捂热,哪里敢提起以前。”
他说着说着,苦笑一声,“你的心是偏的,可我们已经夫妻几年了,连到现在也不肯偏向我吗?”
其实她对崔慎是情意的,他总嫌她不够爱他,可她的心里情情爱爱占据的地方本就没有那么多,愿意成婚已经是她极大的诚意了,否则那么多才俊中为何挑中了崔慎呢。
她当然知道崔慎爱着她,真情流露是装不出来的,可是她也更想看到他坦诚以待。成婚之后,夫妻之间无法再凭借
着最初那点绵绵情意厮守终身,她要的是稳固的依靠和交托后背的信任。
否则他钟爱的任性恣情终将会在漫长的日子里磨平粉碎,成为逆来顺受的一员。
冯照轻轻叹息着,抬手拭去了崔慎眼角的泪珠,“二郎,你还有没有瞒着我的事?”
崔慎拼命摇头,猛地抱住冯照,“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第68章
尽管崔慎再三恳求,但冯照还是坚持回冯家去,至少最近这几日她须得好好冷静。
再加上初次有孕,其实她心中有些不安,身体发肤之变非人力可改,她总担心自己难以应付,想去找阿娘。
她想知道当年阿娘腹中怀着自己时是什么感受,她也会像自己一样彷徨无措吗?
当冯照见到母亲时,忍不住扑到她怀里,就像小时候每次到母亲这儿来时总想在她怀中汲取暖意。
常夫人轻拍她的背,调笑着说,“哎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孩子一样。”
冯照在她怀里来回蹭着,像只惫懒的猫儿,“再大也是阿娘的孩子。”
常夫人听了很高兴,拉着她进门,“想吃什么,阿娘亲自给你做。”
“想吃乳酪!”可说完她忽然想起自己已经怀孕了,吃不得这种凉食,瘪着嘴道:“算了,还是羊羹吧。”
“怎么了?”常夫人发现女儿的异样,连最爱的乳酪都不吃了。
冯照低下头,拍拍自己的肚子,“我怀孕了。”
“什么!”常夫人险些平地摔倒。
她急忙扶着女儿的双肩,上上下下打量,紧紧盯着她的肚子,许久才一跺脚,“怎么这么快就怀孕了,不是叫你晚点吗,你才多大呀。”
冯照蹙眉,“我一直用着鱼鳔呢,谁知道这么没用呀。”
常夫人低低地骂了一句,“这个臭小子!”接着又叹了口气,“算了,既然已经怀了就别想那么多了。”她又问,“什么时候怀的,医师怎么说?”
冯照一五一十地说了。
常夫人连忙追问,“最近还想吐吗?身体还难不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