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
“那个,那个,拍被子的那个!”
“鸡毛掸子啊?”
“不要鸡毛的,要藤编的。”
她按着关键词搜索,随口问:“奶奶,那玩意儿叫什么呀?”
“叫什么,叫什么来着?就搜掸被子的拍子搜不到么?你爸小时候不听话,我就拿那玩意儿揍他,要不你就这么搜——揍小孩儿的拍子!”
回忆里的她笑弯了腰。
一如此刻的她,难受到弓了脊背。
不会再有小老太太笑意盈盈地出现在面前,活宝似的跟着她们一起闹腾了……
鹿呦不是没想象过奶奶离开的场景。
生命在一具衰老而羸劣的躯体内,是显得那么的脆弱。
是以,在网上看到亲人去世的话题,她总会不由自主地代入。
在幻想失去奶奶的场景里痛哭流涕。
可当这件事猝不及防地真实发生后,她才知道,原来人在这种时候,甚至会失去流泪的能力。
她亲自给奶奶换的寿衣,照着刘姨教的,哄着好话:“奶奶,我要给你穿衣服咯,身体放软些哦,不穿好衣服就不漂亮了呢。”
手脚真就放软了。
像极了熟睡时的模样。
只有嘴巴微微张开,脸色灰白彰显着细微的区别。
刘姨抬了抬老人家的下巴,没能合上老人家的嘴巴。
又抬了一次,仍旧没能合上。
鹿呦看在眼里。
无由地,想叫一声“奶奶”。
仿佛只要多叫两声,小老太太就能给出更为明确的回应,就可以像往常每一天的早晨,迎着日光起身。
“奶奶……”
日上三竿啦,该起床了。
都说老人觉少,您今天怎么那么能睡呢。
还说要煮小馄饨给呦呦吃呢,说话不算话的小老太。
算了,这次就……
“原谅你了。”
鹿呦俯身给老太太整理衣领,无意识地在老人耳边呢喃出声。
话音落下,刘姨再抬奶奶下巴,这次,嘴巴合上了。
白布盖在老人脸上,鹿呦红了眼眶。
可眼泪就像是闷在火山口的熔浆,灼烧在眼底,总是涌不出来。
她生命里由奶奶掌控的列车截停在了这个凛冬,大雪落在她锈迹斑斑的气管与肺叶,而心脏被封在了开裂的冰层里。
那痛感过分麻木。
以至于她总觉得自己置身在一个荒诞的想象里,又或者是在一场浑浑噩噩的梦里尚未清醒。
只有不真实感最为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