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李炜、李諲联手谋逆的铁案,
让她骤然惊觉,宗秦客所言,
未必是危言耸听。
她尚且手握大权、稳坐朝堂,
这些宗室子弟便敢暗中勾结,蛊惑她的亲子,
磨刀霍霍向她这位生母,向她这位神皇。
若有一日她稍失权柄、或身归黄土,
这些人岂会容她身后留名,
岂会放过她的亲族子嗣?
岂不是要将她一生功业尽数抹杀,
将她所护的江山、所立的规矩,
彻底踏碎倾覆?
一念及此,她心中最后一丝对李氏的顾念,
被彻底浇灭。
既然仁厚换不来忠诚,退让换不来安宁,
那她便不必再守着这虚情假意的宗法名分。
这江山,这社稷,这苍生——
从今往后,她不必再为谁守,不必再为谁忍。
他们的谋逆,反倒成了撬动她心志,
催她踏出那最后一步的绝好由头。
李氏既容不下她,
这天下,便由她自己来守;
这江山,便由她亲手开创新统!
周兴跪于阶下,垂屏息,
他能清晰感受到来自御座之上的威压,
那是执掌生杀予夺的帝王之威,
亦是对他此次办事得力的无声认可。
“周兴,”
武曌的声音清冷低沉,卸下了她方才的怒意,
“你做得很好,
谋逆未,祸乱未生,
便能将此等奸佞之徒尽数掌控,
足见你心思缜密,办事果决,
不负朕之所托。”
短短数语,于周兴而言,却是无上殊荣。
他叩不止,额头触地,声音恭敬而恳切:
“为神皇分忧,为朝堂除奸,乃臣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武曌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目光再度落回案上罪证,语气骤然转厉:
“李諲、李炜谋逆之罪,证据确凿,罪无可赦。
此案仍由你全权主持,
即刻缉捕李炜、李諲及其所有党羽。”
她凤目寒芒一盛,字字如刀:
“一应抓捕事宜,你可便宜行事。
若有胆敢拒捕、抗旨、藏匿反叛者,
无论何人,一律格杀勿论,不必请旨。”
旨意既出,雷霆万钧。
周兴喉间滚到舌尖的那句“庐陵王当如何处置”,
终究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躬身领旨,默然退下。